夏清慈躲开江竹烬足以将他看穿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尾音还带着颤抖。
“先出去吧。”
江竹烬没动。
同样恢复记忆的莫知春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最后用胳膊肘戳了戳褚见衡。
“阿衡,要不咱先跑吧?”
褚见衡抬了抬眼镜对着正在僵持的两人道:“我们先走了,知春是城南莫府的千金,明天见。”
夏清慈朝他们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后继续和江竹烬对峙。
“小尽……”
“为什么。”江竹烬按住夏清慈的肩膀,执着的问。
偌大的斗兽场只剩他们二人,参赛的二十个人活下来了十四个,死亡率不高。
尤其是在几乎全是npc的前提下。
夏清慈拨开了江竹烬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没想到游戏会重启,所以我也没想好怎么要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小尽。”
江竹烬自嘲的笑了下,眼里的执拗散去,抬脚走在了夏清慈前面:“行,那我们先回去吧。”
夏清慈一愣,似是没想到江竹烬没追问到底,最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叹息着摇了摇头。
两人回到侯府的时候,外面的景象已经恢复如常,有几个侍从正提着灯笼来回巡视。
夏清慈坐在桌前,从精致的点心盒里拿出了凉透的桂花糕,软糯香甜的口感抚平了他心里一阵阵泛起的涟漪。
“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夏清慈轻轻敲了敲桌面,唤醒了靠在床头不知道想什么的江竹烬。
江竹烬也毫不客气,起身就着他的手,将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叼进了嘴里。
“一般,不如余哥做的好吃。”
夏清慈不可置否,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系统提供的洗漱用品道:“你体力消耗大,多吃点,我先洗漱。”
江竹烬把桂花糕包起来几块放回点心盒里,然后把剩下的扫劫一空,起身去洗漱的时候看见夏清慈正对着铜镜,指尖轻轻摸着自己右颊上的痣发呆。
“明天镇北侯回来,要小心ooc。”
夏清慈看着铜镜里印出来江竹烬的脸,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找时间分析一下那首童谣,系统给的线索很大概率在那里面。”
“我明天在府里打探一下,我这个身份不容易ooc,你不一样。”
夏清慈嗯了一声,帮江竹烬拆开了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没多说什么就回了榻上躺着。
他就知道江竹烬很聪明也很努力,在很久以前他就能独当一面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了。
可他一直觉得,只要他在,只要他多做一点,那他身边这些人就可以少承担一些。
不过好像现在有点弄巧成拙的意思。
身侧的床铺陷下去一块,江竹烬坐在外沿脱了最外面的一层外衣,也没伸手拽一下夏清慈留出来的被子,就这么和衣而睡。
里间的窗户都留了缝,偶尔吹来一阵风稍微有些凉。
夏清慈侧了侧身子,把被子又拉出去一角。
江竹烬在黑暗中压了压嘴角,还是没动。
夏清慈不知道江竹烬在用什么苦肉计,只觉得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或许是气自己在终极副本里做的事,也或许是气为什么自己总逃避问题。
拿他没办法,夏清慈只能伸出手扯起被子盖在江竹烬身上,“夜里天凉。”
回应他的是江竹烬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日。
“世子,侯爷的马车巳时三刻入城,咱们该出发了。”阿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夏清慈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推门出去。
为符合人设,江竹烬比夏清慈起的早些,收拾好了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外守着,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下人堆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混在侯府的下人堆里,却像一把出鞘的刀,怎么都藏不住锋芒。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城门外的官道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
夏清慈坐在马车里,透过帷幔的缝隙往外看。
今日天气晴好,日光把城门的青砖晒得发白。远远的,官道尽头腾起一阵烟尘,那是骑兵的马蹄扬起的土。
“来了。”阿福在外面低声说。
夏清慈下了马车,站在迎接的队伍最前面。
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夏清慈面前堪堪停住。
那人翻身下马,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镇北侯夏珩。
夏清慈不用猜就知道这是谁,但见到本人,还是微微怔了一瞬。
因为夏夫人的缘故,他以为这个“父亲”会和他在现实的爸爸长得一样。
但眼前的人却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他很高,比江竹烬还要高出半寸,肩宽背阔,一身玄色甲胄衬得他气势凛然。
夏珩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剑眉星目,颌下蓄着短须,看人时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父亲。”夏清慈按照记忆中的礼仪,躬身行礼。
夏珩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笑:“长高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爱。
可夏清慈不知怎的,后背有些发凉。
“路上辛苦,快回府歇息吧。”夏清慈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有几分关切,也有几分疏离,更有世子该有的矜持。
夏珩点点头,目光越过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就那么一眼,夏清慈清楚地看见,他的目光在江竹烬身上顿了一顿。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夏清慈看见了。
回府的路上,夏清慈和夏珩同乘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