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黏腻的热意,吹得老梧桐叶沙沙作响。
云隙抱着半人高的纸箱,像一株被晒蔫的草,独自立在陌生的单元门前。纸箱的棱角硌得胸口发闷。
“砰——”
脚下被台阶的水泥凸起绊了一下,身体失控地前倾。她闭上眼,等待怀中心爱之物粉身碎骨的声响。
预想中的破碎没有到来。
一双手,从视线死角稳稳托住了箱底。力道精准,举重若轻。那姿态,熟练得仿佛已经为此练习了千百遍。
云隙惶然睁眼。
逆光里,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上面一粒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这痣的位置……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泛黄的旧梦里见过。
一个名字瞬间击中了她——时序。那个母亲提过无数次、成绩优异却孤僻的邻居家孩子。
她的心莫名一跳。
抬起眼,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里。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挺拔,几缕黑发垂在额前,眼神清冽沉静。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艳,只有一种……仿佛早已认识她、并在此刻终于等到她的诡异专注。那目光深处,翻涌着一种云隙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珍视。
“小心。”
声音清澈,像玉石相叩。
“谢谢……”云隙低下头。她不习惯被这样注视,尤其对方还是个好看得过分的异性。
他没有松手,视线在她不自觉绷紧的小臂线条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一位修复师在检查一件绝世珍宝上,那道他未能阻止的裂痕是否完好如初。
“几楼?”
“三楼。”
“嗯。”
他不再多言,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无形中替她分担了纸箱大半的重量。
楼梯间昏暗。云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背影上。那不像陌生人的审视,倒像主人在检查一件刚送回府的、曾在过往岁月中无数次碎裂过的私人物品。
这让她后背微微发麻,连脚步都乱了节拍。
好不容易到了三楼,她在301门口停下。手忙脚乱地摸索钥匙,钥匙串却“啪”地掉在地上。
“抱歉——”她慌忙弯腰。
少年已先她一步俯身。他捡起钥匙,递过来。指尖与她相触的瞬间——他的指尖很凉,而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滚烫。
在他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云隙清晰地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吸气声,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至濒死的旅人,在生命尽头终于触碰到了一滴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