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缩回手,声如蚊蚋:“谢谢……”
开门,将纸箱放在玄关。她回过身,发现少年仍站在门外。光影在他身后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真的非常感谢你。”云隙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要进来喝杯水吗?”
“不用。”他淡声拒绝,目光极快地从她脸上掠过,像羽毛拂过水面,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奢侈的消耗。“我住隔壁。”
云隙愣住了。
“时序。”他报上名字,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那笑容里承载的重量,远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像是耗尽了一切才换来的。“以后是邻居了。”
果然是他。心底的猜测被证实,那个关于“偶遇”的荒谬念头再次浮现,并且愈发清晰。
时序没有在意她的失态,目光在她和屋内逡巡一圈,语气疏离而礼貌:“刚搬来,想必很忙。不打扰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用钥匙打开了302的房门。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云隙靠在门框上,手里紧握着那串尚存他指尖凉意的钥匙。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既然猎人已经布下罗网,那么,她这只被盯上的猎物,也不妨看看,究竟是谁,先走入谁的局中。
这个新邻居,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门的另一边。
时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静,在瞬间土崩瓦解。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他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那里还顽固地残留着她手背肌肤的触感,温热、真实。这触感与前五十次别无二致,每一次都预示着一段注定走向毁灭的旅程。
他成功了……至少,成功开启了这第五十一次,也是他已知的最后一次。
从口袋里,他摸出一张被摩挲得边缘泛白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在阳光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的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正”字,最后一个“正”还差最后一笔——那是他为“自己”划定的、最后的界限。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场 “重逢” ,他计算了多少次她可能出现的时间轨迹,又在脑海里预演过多少次,这开场白后可能导向的、五十种已知的悲剧终局。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新的策略,只是抱着与命运同归于尽的决心。
刚才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的眼神泄露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云隙……”
他对着照片,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得偿所愿的狂喜,和一丝尘埃落定的酸楚。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照片上女孩的笑脸旁。
他抬起头,望向与301一墙之隔的方向,眼底是再也无需掩饰的、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偏执与孤注一掷。
“这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重得像一句誓言,“……要么同生,要么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