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序站在那儿,像一尊紧绷的雕塑,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的眼神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云隙一句否定的话,就能将他彻底击碎。他恐惧的不是童年秘密被知晓,而是这扇通往过去的门一旦打开,其后连接着的、那无尽循环的地狱景象,是否会将她吓退。
云隙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了不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我没有想起具体的事情。只是……找到了这个。”
她将手中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时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着上面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看着背面那行稚嫩的铅笔字,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接过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怀念,是痛楚,是跨越了数十次时间循环也未能磨灭的珍视,复杂得让人心惊。
“所以,”云隙看着他,轻声问,“你真的……救过我?”
时序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嗯。”这声承认,轻飘飘一个字,背后却是他无数次回溯时间也无法改变的、一切悲剧的“第一因”。
他握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愿意……告诉我吗?”云隙让开身,示意他进来,“那天,在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序沉默地走进来,关上门。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玄关的墙壁上,仿佛需要这点支撑。他垂着眼眸,盯着手中的照片,开始了艰难的叙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正在复述那个被刻在轮回起点的“初始事件”。
“那天……很热。我跟着妈妈回外婆家,就是你们那个小镇。我一个人跑到河边玩,看到你蹲在河边,伸手想去捞水里的……一条小鱼。”他的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河边的石头很滑。你……掉下去了。”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水其实不深,但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很可怕。你在水里扑腾,哭喊……”这个场景,在他后来的轮回中,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反复上演,每一次,水都变得更深,更冷,更令人绝望。
云隙屏住呼吸,仿佛能透过他的描述,看到那个惊险的画面。
“我吓坏了,但我记得水大概只到我的胸口。我跳下去,拼命把你往岸边拉。”他闭上眼,眉头紧蹙,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慌乱和恐惧,“你呛了水,一直在哭。我好不容易把你推到岸边,自己也爬了上去。我们都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痛苦:“你吓坏了,哭个不停。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抱着你,像个小大人一样拍着你的背,说‘别怕,别怕,哥哥在’。”这句无心的承诺,成了后来束缚他灵魂的诅咒。
“后来,你妈妈和我妈妈闻声找来……把你抱走了。你走的时候,还抽噎着回头看我……”他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没过多久,我妈妈……病情加重,我们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过。”母亲的离世与她的“丢失”,共同构成了他世界崩塌的序曲。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