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时知愿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云涯,仿佛随口提起:
“哥,听说你这次数学竞赛进了省赛?恭喜。”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恭喜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数据。
时序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时知愿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继续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我也报名了下一届的物理竞赛。听说你们学校的周屿很强?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他交流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云涯面无表情的脸,嘴角那丝弧度似乎加深了一毫米。
“毕竟,良性竞争才能共同进步。你说对吧,哥?”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裹着“上进”和“礼貌”的糖衣,精准地刺向云涯。
他不是在表达友好,他是在宣示存在,是在告诉时序,你所在的领域,我来了。你拥有的东西,我会评估,并可能夺取。
时崇远终于从报纸后抬起头,看了云知愿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随即又转向云涯,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多跟你弟弟学学,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时序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那个“走错路”的人,而时知愿,则是那个永远正确的“标杆”。
他猛地放下筷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
“我吃完了。”他站起身,声音冷硬,“回房看书。”
他转身离开餐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孤绝的、不肯弯折的树。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属于云知愿的、冷静评估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钉在他的背上。
回到那个冰冷、整洁、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痕迹的“卧室”,时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胸前的石子,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拿出手机,点开云隙的对话框。他想告诉她这里令人窒息的空气,想告诉她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弟弟”。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云隙之前发来的那个鼓励的笑脸表情,仿佛能从这小小的图像里,汲取到对抗整个冰冷世界的、唯一的温暖。
他知道,时知愿的出现,意味着战争已经升级。
这不再是他和父亲之间观念不合的对抗。
而是一场,他与自己的“黑暗镜像”,争夺未来、争夺定义自我权利的……生存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