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崇远的命令像一道无法违抗的枷锁。周六早上,时序站在云璎家楼下,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我陪你去。”云隙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的阴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无法想象他独自回到那个“家”所要面对的一切。
时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用。”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复杂,“那里……不适合你去。”
那不是拒绝,是一种保护。那个家是一个没有硝烟却布满无形刀刃的战场,他不想让她涉足。
最终,时序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座位于城市黄金地段、却冰冷得像现代艺术馆的别墅。
开门的是陈婉如。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藕色套装,妆容完美,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的笑容。
“小序回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她的热情像一层精致的油彩,浮于表面,隔绝了所有真实的温度。
时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换上拖鞋,走进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时崇远正坐在巨大的沙发上看财经报纸,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而就在客厅靠窗的钢琴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正在弹奏一首技巧娴熟、情感却冰冷精准的练习曲。
听到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
少年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隙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想过时知愿的样子,但当她此刻“透过”时序的视线看到真人时,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太像了。
他和时序有着同样冷白的肤色,同样浓黑利落的短发,同样继承了时崇远那般清晰深刻的下颌线条。猛一看去,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但下一秒,所有的相似都化为了尖锐的差异。
时序的眼神是沉静的深潭,偶尔漾起波澜,底下是压抑的情感;而时知愿的眼睛,像两丸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水银,透亮,却毫无温度,看过来时,带着一种评估扫描仪般的精准与冷漠。
时序的唇总是紧抿着,带着隐忍的倔强;而时知愿的嘴角却天然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嘲弄的弧度。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步伐从容地走过来,对时崇远和陈婉如微微颔首:“爸,妈。”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时序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兄弟久别重逢的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计算的审视。
“哥,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清朗,语气平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礼貌。但每个字都像是用标尺量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重量。
时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矮一点、却仿佛是自己扭曲倒影的“弟弟”,胃里一阵翻涌。那种厌恶与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再次交织着涌上心头。
“嗯。”时序用同样冰冷的单音节回应。
午餐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进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陈婉如偶尔试图活络气氛却无人接话的、干巴巴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