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月雨瞳望向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百感交集。直到看见安如果,她呼吸一滞:
安如果。
解药。
安泽枫。
“回去后……一定要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大家……跟果果说,她哥哥不是坏人……至于你,小瞳……答应我……不要变,不要去恨……你一定能……清醒地幸福。”
他的声音从遥远彼方传来,在耳边回荡了一遍又一遍。难以言喻的痛骤然扼住了她的咽喉。
“你哥哥死了。”仙月雨瞳眼睛干涩。
安如果愣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什么?”
“安泽枫死了。”她重复地不带感情。
安如果看着她,连连摇头,显然没法接受这个事实。直至雨瞳打开倩羽镯,召出那具早已冰冷的遗体。
安泽枫看起来那么安详。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校医室陷入无声寂静。
安如果双膝一软,跪在了哥哥身边,失魂落魄。她几次动动嘴唇想说话,却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鸢时捂住嘴,不让自己失声惊叫;江休看见昔日挚友的遗体,背过身,默默地落了泪;寒冥修和羽諾对望一眼,神情复杂;凤浔珊掩住脸,不敢再看……
很残酷,但无法逃避。
仙月雨瞳深吸一口气,逼自己讲述起永夜之岭上发生的一切……
听完,众人只觉心惊肉跳又百感交集。凌幼囚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瞳,你受苦了……”
安如果抓住她的袖子,眼泪稀里哗啦:“全是我的错……雨瞳,对不起……”
若非自己不慎中了寒毒,血衍风就不会有机可乘,哥哥就不会受制于人,就不会死,雨瞳也就不会受尽折磨!
“对不起?”仙月雨瞳感到疲惫,“你和你哥真是……这句话,安泽枫对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累了,我也不想再听了。”
“我……”安如果哑口无言。
雨瞳将解药递交给她:“这个,可以解你身上的寒毒。安泽枫忍辱负重当了三年悯邪使,就是为帮你拿到解药……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是坏人。”
说完这句话,泪水以不可阻挡之势涌来,两人抱成一团,任眼泪汹涌。
安泽枫啊……仙月雨瞳一边哭,一边忍不住苦笑:这个人用自己的性命,换她的原谅,换她对他妹妹的原谅,换她不堕黑暗信仰不灭。他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再推她入深渊,最后却又亲自下到最深的渊底,托举她往上。
他那么博爱。他尊重生命,他怜悯众生,他怜悯另无忧的遭遇,怜悯诡江南的居民,怜悯永夜之岭上被剥夺自由意志的人,甚至怜悯邪恶……悯邪使,悯邪……
他又那么自私。他独自背负枷锁,自以为是作出正确的选择,造就她的悲剧,还在临死前告知她心意……用他的爱与死,为这出悲剧写就盛大的落幕。
他面面俱到安排好一切,交代好后事。他想对得起所有人。所以最后被毁掉的,就只能是自己。
仙月雨瞳止住哭声,将手揣进衣袋,无意间却摸到一张薄薄的纸。纸片被鲜血浸成了红色,幸好,字迹勉强还能辨认:
姐姐,我想清楚了,我不能走。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要为神之天、为离族做些有用的事。你若能离开永夜之岭,记得告诉二哥我还活着,让他别挂心。我留在血衍堂打探情报,之后与他里应外合,完成爹爹的遗志。
(我不会喝常乐水的,放心吧!)
——离晨玥
她一时哑然。不知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把信塞进她口袋的,也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她能逃走。
雨瞳录了张载声符,讲述完安泽枫的遗言和蓝色药水的功效,把它和纸片一起递给韩宗师,托他转交离陌。随后,她遣散了所有人,校医室只剩她和囚西。
她想要安静。
“阿瞳……”凌幼囚西欲言又止。
“阿西,你知道吗?”仙月雨瞳仰面躺倒在榻上,缓缓开口,“那时血衍风告诉我,你死了。现在见你安然无恙,我真的好高兴。”
“我也是。爹爹一开始还瞒着我,后来瞒不住了,听说你再一次失踪,我当场就崩溃了……还好,你回来了……我们都好好的……”
“我们以后也要好好的,阿西,拉钩上吊啊。”
“一辈子好闺蜜啊,不许变啊。”小指与小指相勾,囚西努力微笑,笑着笑着却再度红了眼眶。
“从诡江南回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瞳现在满腹疑惑,什么都想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好想到啥问啥了。
“云梦雪为争第一,给我下了元毒散。”凌幼囚西摊了摊手,“其实那天,‘石雕腹中’是我发现的线索……可能她觉得要输了?但事实上,我从未想过与她争抢什么。”
“……”雨瞳一时默然,“然后呢?”
“听云家家主说,云梦雪被逐出圣樱后,在药谷自杀了。乙班的颜柒也死在药谷,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阿西,你怎么想?”
“人都死了,厌恶、记恨还是幸灾乐祸都没有意义吧。我不愿再想这些事。”
“那我们换个话题。”
囚西点点头,而后问道:“阿瞳,你怎么从永夜之岭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