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指尖戳了戳她暖乎乎的尾巴，声音放得极轻：“实不相瞒，最近我常做噩梦，方才又被噩梦惊醒，就不敢在一个人待着，想着来跟你挤挤。”说着，眼神亮晶晶的，像揣着点不好意思的小心思。
槐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榻里挪了挪，露出一块位置：“进来吧。”竹音笑着钻进去，刚躺下，就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圈住腰，槐序往她身边蹭了蹭，小声安抚：“有我呢，再不会做魇梦啦。”
槐序还没把人哄睡，自己倒是先坠入了梦乡，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竹音心头的慌乱渐渐平息，闭上了眼，伴着窗外偶尔的虫鸣，沉沉睡去。
天还未亮，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檐角的风铃被风拂动，不断发出细碎的响声。
槐序猛的从榻上坐起，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起身时动作太急，撞到了身侧的人，身上的锦被也随之滑落。
“小槐，怎么了？”身侧的竹音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长发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声音还沾着几分困意。
槐序回头，见竹音醒了，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窘迫，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对不住，竹音师姐，我……我吵到你了。”梦里那无边的黑暗，还有冰冷的气息还在脑海里打转，让她说话都有些不稳。
竹音披了件薄衫，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到一片微凉的汗意，瞬间清醒了大半：“脸色这么白，你遇到魇梦了？”她的声音温软下来，伸手拢了拢槐序散在肩后的发丝，指尖带着体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别怕。”
她又似想起了什么：“不过最近，倒是常有人被魇梦困扰，我这几日总觉得是做了场没有尽头的空梦，醒来时浑身乏力。”槐序靠在她肩头，认真回想：“我做梦做到一半，突然感觉一阵气息出现，像是在吸走什么，然后就陷入了无边黑暗。”
殿外的雀鸟鸣声渐密，窗缝透进的天光也亮了些，竹音指尖凝出柔和的微光，轻轻拍了拍槐序的手背，那微光顺着接触处，如溪水般缓缓流淌进槐序体内，声音轻得像耳语：“先接着睡会儿，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找尊上。”
随着竹音的动作，温和的灵力如同轻柔的羽翼，包裹住槐序的心神，原本有些躁动的意识，渐渐安定下来。
槐序嗯了一声，只觉一股暖融融的感觉弥漫开，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竹音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渡了一缕灵力，确保她能安稳睡个好觉，这才放轻动作，帮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不多时，也进入了梦乡。
天光彻底透亮时，槐序悠悠转醒，只觉神清气爽，昨晚那种被抽空般的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竹音还在熟睡，脸上带着恬静的神色。
槐序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换好衣服后走了出去，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脚步转了个方向，朝着屋外走去。
槐月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缕微弱的烛火。
槐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推开了门，刚迈进殿内，就见楼飞雪一身白衣，坐在窗边的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倦意，却半点没有要歇息的模样，他的对面正坐着漓夜。
楼飞雪抬眸看到槐序，微微愣了一下：“醒了？找我何事？”槐序走近了些，他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落满了大半，漓夜向她微微颔首，她也朝对方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昨晚及今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楼飞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
漓夜也开了口：“近日我下山时，上京城亦有不少百姓皆被噩梦困扰，这噩梦的频率实在多的有点奇怪。”
“多半是梦妖在作祟。”楼飞雪下了最后一子，胜负已定，漓夜朝他作揖，他点点头继续说道：“稍后准备一下，与我下山，”
“带上那只树妖。”
漓夜得令后便起身离开，楼飞雪收回悬着的棋子，将其放在棋盘一角，起身从一旁的架上取了件素色披风，缓步走到槐序身边，抬手将披风披在她肩上，指尖无意触到她肩头，只觉一片冰凉。
披风带着他身上清冷的墨香，暖意一点点裹住槐序，让她稍稍放松，楼飞雪又转身往案边走去，拿起茶壶重新沏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喝了暖暖身子。”
槐序伸手接过温热的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捧着茶，看着楼飞雪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仙尊为什么让树妖同去？”
“她的事情还未了结。”楼飞雪没作过多回答，话锋一转：“你上次从她回忆里看到了什么？”
“她曾经遇见过一个俊逸书生，与之互相倾心，书生还决定若一朝高中，便回来寻她，娶她为妻。只可惜…这竟令到树妖被困在那灵鹫山。”
“你觉得他是有意抛弃了树妖？”槐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见到全貌，怎么能知道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过了这么久，这云谏就算还没死，也是个七旬老人了吧。”
“不过这和梦妖有什么关系？”确实，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只是楼飞雪没答，抬手喝完杯中的茶水。
“之后便知，走吧。”
大殿外，楼飞雪衣袂飘飘，周身似有流光萦绕，脸上却多了一副面具。面具以银丝精雕细琢出霜花与流云纹路，恰好覆盖住他的口鼻与下颌，只剩下上半张脸完全显露，眼尾微垂时，更衬得他神情清冷又专注。
楼飞雪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此次下山，清涧山便托付于你了。”
他目光落在竹音身上：“山中灵气需得好生养护，若有妖邪作祟，以你之力，当可应对。”
众人或拱手，或敛衽，纷纷应下。竹音上前一步，神色肃穆：“尊上放心，竹音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