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远远望着立于山门之巅的楼飞雪,身穿着玄色长袍,一头白发在山风中微微拂动,只是脸色更显苍白,周身气息也弱了许多。
漓夜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低声劝阻:“尊上,您只剩一点功力,万万不可硬拼!还是让我来应付。”
楼飞雪垂眸,失去焦距的眼睫在苍白脸上投下浅影,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无妨。”
他暗中压□□内翻涌的虚弱,只将仅存的一成修为缓缓运转开来,周身萦绕起一层极淡的黑气。
“狂妄!”凌霄宗宗主怒喝一声,率先拔剑出鞘:“今日便让你瞧瞧,各大门派联手的厉害!”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道灵力同时朝着山门之巅攻去,有凌厉的剑气,有灼热的火焰,有冰封的寒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槐序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仅存一成功力的他,怎能抵挡这么多人的围攻?
却见楼飞雪身形未动,只凭耳侧灵力破空的声响判断方位,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挡,一道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屏障瞬间展开。
那些攻来的灵力撞在屏障上,竟如泡沫般瞬间碎裂,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只余下散在空气里的灵力余波。
“这不可能!他明明灵力大损!”有人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楼飞雪足尖一点,身形却因感知偏差微晃了半分,随即才如柳絮般飘至半空。
他并未凝聚兵器,只凭对方的呼吸声锁定方位,屈指轻弹,几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灵力破空而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接连几声闷响,冲在最前的三名弟子瞬间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门石柱上,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再难起身。
紧接着,楼飞雪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玄袍翻飞间,肩臂不慎被残留的剑气划开一道深口,玄色衣料瞬间浸出暗红血迹。
他却似毫无察觉,依旧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袖都精准落在对手破绽处,只用最基础的招式,却凭着碾压级的境界,打得众人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各大门派弟子,已尽数瘫倒在地,兵器散落得满地都是,呻吟声此起彼伏,再无半分战力。
楼飞雪落地时,身形猛地晃了一下,扶住漓夜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指腹蹭到对方衣袖上的褶皱都毫无触感。
他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一丝淡血,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才后知后觉般知晓自己又伤了,可肩臂的伤口、经脉的灼痛,却半点都传不到心底,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不自量力。”
楼飞雪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的嘲讽,魔气萦绕的声音让人心头发寒。
他强撑着转向倒地众人的方向,眼睫垂落:“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因为她,我不杀你们。”
众人惊骇地望着他,明明只动用了微弱的魔力,却强得离谱,只能咬着牙,互相搀扶着狼狈离去。
待各大门派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山路尽头,连杂乱的脚步声都消散在风里,漓夜才敢快步上前,稳稳托住楼飞雪摇摇欲坠的身形。
指尖刚触到他肩臂的血迹,便觉那片衣料早已被血浸得发沉,他一边将掌心魔力凝得更厚,牢牢护住尊上受损的经脉,一边低声劝着“您慢些”,二人并肩转身走进清涧山。
玄袍下摆扫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淡红的血痕,被山间晚风一吹,渐渐凝在石缝里,格外刺目。
槐序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眼前虚弱的身影。
行至山内,殿宇的飞檐终于撞入眼底,漓夜才放缓脚步,淡声朝身侧人说道:“尊上,前面便是大殿了。”楼飞雪轻轻点头,指尖先一步虚虚探向旁侧,确认无物阻拦后,才缓缓推开漓夜的搀扶。
他立在殿门前静了片刻,像是在望那空置的殿匾,喉间轻滚,吐出三个字:“就叫,槐月殿吧。”
话音落,又转头朝着殿外空旷的方向,语气淡得近乎呢喃:“漓夜,你往后在这山上,多种些槐树吧。”末了,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似是想抓住些什么,又自嘲般轻哂:“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闻到槐花香了。”
漓夜侧头望向殿外,那里本就有大片老槐树,枝桠已快探到殿檐下,只是如今未到花期,只剩满枝苍翠。
他喉结动了动,只沉声应下:“属下记下了,开春便补种,定让山上满是槐影。”
楼飞雪像是满意这回答,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从今天起,清涧山封山。”
“尊上,您……”漓夜刚要开口,便见楼飞雪缓缓闭上眼,周身那层极淡的魔气彻底消散,连站立都需借着殿门的门框支撑。
“我如今全身修为耗尽,”他睁开眼:“需入后山闭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话音顿了顿:“漓夜,在这期间还需你常去静云宗,苍梧山,还有凡界与妖界几处,仔细搜寻她的下落。”
漓夜异色眼眸中闪过浓烈的痛惜,却深知他心意已决,只能垂首应下:“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槐序站在不远处的槐树后,不禁愣神。
修为散尽……她望着槐月殿门前那道单薄的玄黑身影,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苦涩。
究竟是谁,让你为她做了如此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