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了张守义,司徒棘又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件棉衣给他穿了。张守义身量没司徒棘高,穿上后衣服在身上直晃荡,但起码可以御寒。要饭哪还能嫌馊,他也懂得这个道理。
张守义自小就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步步该灾。他并不是脑子聪明的人,读书做事都不知道变通。所幸有一个“勤”字加身,知道笨鸟先飞,业精于勤。别人读三遍,他就读十遍、百遍,直到背会了为止。最后也不知是他的勤奋感天动地了,还是哪座祖坟冒青烟了,去年他居然通过了乡试,终于有了进京的资格。
原本他觉得自己就要交好运了,要熬出头了。可没想到出门就遭了劫,最后落得和乞丐一般。他到京城时正值初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唯有他无处可依,只能在寒风中暗自垂泪,此时他方知自己还是那个时运不济的张守义。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饿死在京城时却又遇到了贵人。
如今遇到司徒棘和尤逸,张守义当真又是一番天地。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还有暖和的屋子住,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住柴房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第二天吃早饭时司徒棘问他。
张守义如今已经不似当初饿了三天,一口气吃十屉包子的食量了。
“我还是想再等等我那几个同乡。”想到同乡们依旧音信全无他又愁眉不展。
“你没告诉家里人?”尤逸问。
张守义摇摇头。渭县离京城太远,他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他当初当了棉衣只换了口吃的,还不够差快马送信的。年节之中又托不到人顺路帮他送信。
况且就是信送到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家人来给他送钱送物时他怕是早不知道在哪了。思来想去还是等着和同乡汇合最为稳妥。彼此有个照应,到时再给家人报信,家里人也不至太过担心。只是不知为何他那些同乡竟是比他到得还晚。
“你能保证他们来京就会住那家客栈?京城这么多家客栈或许他们去住别家了呢?”司徒棘又问。
“应该不会吧,我们之前已经定好了计划。到京城就投宿在那家鸿运客栈,说是上届的状元住过的,好讨个好彩头。”
“可是现在他们还没到,鸿运客栈怕是早都客满了。进京赶考的人这么多,谁不想讨那彩头。”
司徒棘此话一出,张守义顿时又没了主意。他来京城后就四处打听那鸿运客栈,好在全京城就那么一家叫鸿运的,于是便死守着。来京城这些日子他也没再去过其他地方,更没想过或许同乡们改了计划,转投到别家去了。
此时若有看相的来给他相面,一定会说他印堂发黑,必是在走背字,恐有一劫。看他那一脸倒霉相,司徒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其实司徒棘有些瞧不起张守义。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再举目无亲也不至于活活饿死。看他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偏又死守着所谓读书人的气节,不知变通,日后就是高中,怕也做不了什么好官。
想到这儿,他又悄悄看了眼尤逸。想当初秦易也只是个如张守义般的草包书生,一副迂腐之气。可如今却出落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若是他同张守义同样的境遇,怕是不吃饭也饿不死。
司徒棘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免微微上扬。
尤逸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想什么呢?”
司徒棘忽然有些心虚,便马上收起笑容,又向张守义正色道:“你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一会儿还是去书馆、文院之类的地方打听一下,或许能有什么消息。”
张守义忙点头称是。自己白吃白住白穿人家的,本就不好意思。如今有了安身之处总不能一直闲着。贵人都发话了,他照办就是。于是吃完早饭他便直接出门了。
“司徒公子真是面秦易慈心善,平白又要多养一个。”张守义走后尤逸打趣道。
尤逸以前在南傲海和离河时锦衣玉食惯了,从不知“穷”字怎么写。后来成了秦易,才体验到了什么是家徒四壁。
他这一路都是靠司徒棘养着。好在司徒棘也养得起他,先是有赵员外给的十个金元宝,后来阿雪又另给了他们些盘缠。司徒棘本是不敢收的,但尤逸知道阿雪三不五时下到凡间,也积攒了不少钱财,况且她一个神仙总不缺钱花,又不是外人,便欣然接受。他脸皮厚,能屈能伸,一路享受着司徒棘的照拂也并没觉得受之有愧。
而司徒棘那边却从未觉得尤逸是吃白食的。赵员外的金元宝理应有尤逸一份。就算没有这笔钱,他照顾尤逸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张守义……倒确实有些麻烦。
昨天因遇到了张守义,司徒棘和尤逸玩得也没有尽兴。今天送走他,两人便又去逛了个痛快。
足足玩了一天,等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刚一踏进门便见张守义守在门口。
“恩公!”一见他们张守义便扑了过来,眼睛肿得老高,显然是哭了好久了。
“这又是怎么了?”司徒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