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义啜泣道:“恩公……”
“别叫恩公,叫我司徒棘就行。”
张守义比司徒棘还大几岁,却不敢直呼其名,便说:“司徒兄……我找到我的同乡了。”
“这不是好事吗?”
“可……”张守义的眼泪又下来了。“可他们都已遭遇不测了……”
原来张守义一早出门,一路打听,问到京城有处书院,那里总有各地读书人汇聚,吟诗作对,品读文章,其中不乏各地考生。张守义便寻了过去。
那书院也有些来历,是昔日一个王爷斥资兴办的。不仅招收学子,更欢迎有才学之人来以文会友,因此每到考试季这里就更加热闹,声名不逊于国子监。
张守义来到书院,果见其气派非凡,天子脚下自是不同凡响。院内尽是风雅之士,或吟诗或作对,还有依命题作文的,人人出口成章。偶然听得几句妙句,张守义便自叹不如,觉得此次来赴会试怕是要空手而归。
他穿着司徒棘的衣服,衣不合体,行动也颇不自在,更是自惭形愧,简直羞得头都要抬不起来。可既到了地方,还得硬着头发去打听打听,总不能白负了司徒棘的恩情,更显得自己无能。
他先是在书院内转了几圈,并未发现自己的同乡,又实在不敢走到书院显眼处打听,只在一旁瞧看着哪个人面善好去问话。最后他认准了一个看起来和善的书生,便走过去问道:“这位兄台,我是从渭县来的,和同乡走散了,不知兄台可有见过从渭县来的考生?”
那书生从头到脚看了他一便,看得他颇不自在,深怕人家瞧不起他。随后便听到那人问道:
“你当真是从渭县来的?”
“是啊,我就是渭县人啊。”
那书生转身对身后的一群人说了些什么,随后那群人居然围了过来,把张守义吓了一跳。
“你没看到今早外面贴的公文吗?”有人问道。
“什么公文?”张守义一路就顾看各种匾额了,没注意到什么公文。经这么一问,他才想起似乎在路上也曾看到过一群人围着公告栏看,但他觉得和自己又没有关系,就没去凑那个热闹。
“昨夜有人在郊外发现三个进京赴考的书生,说是渭县来的,现在衙门正找人去认尸呢。”
“认什么?”张守义懵了。
“人已经死了,靠包袱里的浮票指认的身份。”
其中有记性好的,说出了告示上三个人的名字,张守义一听,正是他的同乡!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兄台,你没事吧?”
有人见他脸色不好,忙给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张守义一张脸吓得煞白,坐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缓过神来。他原以为同乡们是遇到什么事路上耽搁了,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如此看来他们怕是最后也被山匪拦住了,还丢了性命,比起他们自己竟算是幸运的。
张守义定了定神便在几个书生的带领下去公告栏看了张贴的告示,果然告示上画出的人像就是他那三个同乡,他不禁又悲从中来,一路哭着到了衙门。
县令听闻他是那三人的同乡,同他核对了情况,才好通知他们的家人。张守义原以为他们是遭了山匪,可得到的消息却不是这样。县令和仵作对他说,这三人在郊外被发现时衣衫完整,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身边的包袱也没有散开,里面的钱财都还在,不像是谋财害命。
从他们的包袱中找到了能证明他们身份的浮票,因此知道了他们的姓名和籍贯,这倒也省了很多事。只是三个人被发现时表情安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如果是突发疾病,三个人同时发病的几率也微乎其微,因此死因也颇为蹊跷。为了能得知更多的信息,便贴了告示,一来想找到熟悉他们的人认尸,二来也是想了解一些线索。
可是张守义因和他们走散了,并不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只得和仵作去义庄认尸。张守义没见过这阵仗,两腿不住发抖,仵作把布帘揭开时他的脸色也不比他那同乡的脸色好多少。好在确如县令所言,那三个人躺在那里倒很安详,并没有什么异状,这也大大安慰了张守义,否则他怕是要直接昏过去。
确认了同乡的身份,张守义就和仵作回了衙门,在相关文书上签字按了手印。明明四个人一起出门的,如今竟只剩他一个了。
张守义一路哭着回了客栈,也不知道自己算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