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棘不想在客栈干守着,于是便告诉张守义,如若秦易回来,一定要把他留住,自己则出去找人。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四处乱窜,却始终看不到尤逸的身影。
街上的人潮不散,各处都点起了花灯。司徒棘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正月十五。
他回到当初和他走散的戏台,戏台上已经演起了别的剧目,是个耳熟能详的应景题材,人群中时不时发出笑声,更映衬得司徒棘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司徒棘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颓然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热闹地方。可刚走几步,忽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司徒棘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有人晕倒了。旁边的人俯身查看,周围人自发的空出了一圈位置。
司徒棘无心去看热闹,转身要离开,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人栽倒在地。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有人惊恐的叫嚷起来,可片刻之后,自己也和那些人一样倒在了地上。
只这片刻的工夫,方才还欢声笑语的街上,如今已是死一般的安静。
正月的京城还尚在冬季,夜色渐浓,寒风刺骨。死寂之下,司徒棘耳边只有阵阵风声。
地上滚落着几盏无主的花灯,其中有一盏小巧的鱼灯被风吹得打了几个圈,最终滚到司徒棘的脚边。
司徒棘捡起那盏小鱼灯,去查看周围人的情况。他发现这些人气息微弱,似乎是忽然陷入了昏迷。他立刻想到了郑六斤和张守义同乡们的遭遇,难道这些人集体都中了那幻术?
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妖气。他伸手去摸他的戟,长戟缩成的短棍光滑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安定不少。
司徒棘握着戟,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试图找到一个神志尚在的人,只可惜遍寻无果。
一盏盏花灯在诡异的气氛中随风摇曳,如同引魂的招魂灯,再没有半点生气。
他看着死气沉沉的街道,大喊了一声:“还有人吗?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喊了几次,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司徒棘心里感到不妙,难不成整条街,甚至整个京城竟没有一个清醒的人?
他又喊了几次,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试图放大听觉的感知,耐心的等待着有人能给他回应。
忽然,他仿佛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动静。那是一种好似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司徒棘睁开眼睛,寻找着那声音的方向。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大越大,但却来源不明。
他环视左右,想要在周围再查看一次。就在这时,他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司徒棘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从哪里爬出来一个人,正死死的抓着他的脚踝。
突然以这种形式得到回应着实吓了司徒棘一跳,但在这种时刻能有人还保持清醒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司徒棘弯腰试图将那人扶起,“怎么样?能起来吗?”
可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死命的抓着他。司徒棘伸手去抓他的手,一低头,那人恰好转过脸来,和司徒棘来了个对视,司徒棘这才发现那人竟还闭着眼睛!
司徒棘心下一惊,忙去掰那人的手,可那人一股子蛮力,竟让他挣脱不动。就在这时,司徒棘听到周围有别的声响,他扭头一看,竟发现地上的人都开始扭动身体,“活”了起来。
那些人都闭着眼睛,仿佛被下了咒般,被驱使着机械的扭动着身体,但他们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司徒棘。
他们开始往司徒棘的方向爬去,速度由慢至快,已非人类的姿态。司徒棘见此情景也顾不上许多,只好打开戟,往抓着自己的人的手背刺去。
利刃之下那人的手背登时见血,可却依然不松手。
司徒棘心道不妙,看来这些人虽看似活着,但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和精神都已经被旁人驱使,已经毫无感知能力了。此时就算是将他们打死,他们恐怕也毫无痛觉。只是他们毕竟是人,不是妖,如若为了脱身,将他们打死打伤,他又与妖魔有什么区别。
司徒棘头上已生出密密的汗珠。那些人来的迅速,只他犹豫的工夫,脚踝上就已经又多出了几只手。他们晃动着他,试图将他拖倒。
那些人以司徒棘为圆心,摞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挣扎着向他伸出双手,场面颇为可怖。
他只能努力保持着平衡,心想若是被这些人拖倒,恐怕片刻就会被人群压倒,到时被生吞活剥了也并非不可能。
可他毕竟寡不敌众,勉力支撑了一会,眼看就要重心不稳,败下阵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骤然出现,将司徒棘周围照得雪亮。紧接着空中突然劈下一个炸雷,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彻云霄。
司徒棘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到街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