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立在那里,虽远远只能看个轮廓,但司徒棘却已认出那是尤逸。
“阿易!”司徒棘脱口喊道。他恨不得冲到他近前,无奈周身被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空中亮起一道闪电,霎时间司徒棘的眼前亮如白昼,让他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果真是尤逸。
只是平日里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如今却面无表情,不怒不喜,让司徒棘感到有些陌生。
闪电过后,雷声轰鸣。司徒棘感到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游走。他抬起头,借着闪电的映照,他看见了天上浮起一排云海。
这云海来的古怪,并不似寻常的乌云。它们在天空上如活物般层层翻滚,倒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不一会儿那些海浪竟果真翻腾出一股股水花,滴落下来。
那水花并不大,落下来不过是一层雾蒙蒙的水气。可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层水气一落下,街上那些“活死人”便都停了下来,再度沉沉睡去。
司徒棘见状忙从人堆中挣脱出来。就在这时,从那海浪般的云层中游出了一尾金色的鲤鱼,周身的层层鳞片泛出的金光即使在黑夜中也清晰可见。
司徒棘一时看不懂这鱼的来历,只觉得那鲤鱼朝着他的方向越游越近,最后竟冲破云层,一个俯冲落了下来。此时他才发觉这鲤鱼原来竟是如此之大,并不比俞阳县那条坠龙小多少。
但那鲤鱼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站在路口的尤逸。司徒棘眼见着那鲤鱼游走到尤逸的身边,极有灵性的低下头将他驮起。司徒棘心中忽然一慌,他似乎预感到自此一别,他可能要永远失去尤逸了。
他忙向那条鲤鱼跑去,但刚跑出几步便觉腿脚发软,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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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司徒棘终于有了知觉。他只觉得浑身酸疼,头疼欲裂,耳边隐隐传来几声哭喊声。
身下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猜测自己此时应该正趴在地上。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却是一片模糊。他又试图爬起,才发现身上的关节已经僵硬得不太听使唤,但耳边的嘈杂声却更让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正处于什么一种什么样的局面。
在挣扎了几次之后,司徒棘终于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司徒棘正站在一处空地上,眼前的地方让他既熟悉又陌生。在他眼前,足足跪着好几排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不战战兢兢的缩成一团,人群中不时发出呜咽之声。
司徒棘只觉得这些人好生眼熟,还未等细想,后背便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司徒棘被击倒在地,随后便被人死死踩在背上,再也无法站立。他挺起脑袋,想要看看是谁在偷袭他,却发现踩在他背上的竟是个鱼头人身的妖怪。
这时,前面又是一阵嘈杂,司徒棘转过头去,发现一个鱼妖从跪着的人群中拽出一个男人,将他狠狠的丢在空地上。那男人全身灰头土脸,被摔得不轻,踉跄起身时头脸都有血迹。
司徒棘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只觉得浑身无力,竟无法从那鱼妖的脚下脱身。挣扎了几下都无济于事。这时,人群的一侧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叫杨二是吧?”
司徒棘心中一惊,这是尤逸的声音。他侧过头去,果然看到尤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拿男人面前。
那男人低着头,并不敢应声,旁边的鱼妖见状,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直打得他嘴角流血。
尤逸冲那鱼妖摆摆手,“打什么,烂成这样一会儿怎么吃。”
鱼妖不敢再造次,一边呼扇着鱼鳃一边走到尤逸近前说道:“主子,这人就是那杨二,当初就是他先……”
话说到一半,那鱼妖突然停住了,似乎是在看尤逸的脸色。
尤逸倒是气定神闲,踱到了人群边上,对鱼妖们说:“当初毁我肉身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有份。眼下这些个烂肉我也不稀罕了,都赏了你们吧。”
一众鱼妖闻言大喜,忙对尤逸千恩万谢。而一旁跪着的人群中却发出阵阵哀求声。
司徒棘终于想起来这些人是谁了,他们是俞阳县的百姓们。那个被鱼妖扔出来的杨二正是当初举刀割下第一块龙肉的人。
而他们眼下所处的这块空地,就是当初何坠龙的所在。
这时,天空中忽然间乌云密布,从空中泼下一股水流,这股从天而降的流水又带来了无数妖类水族。这些水族落下后无不张牙舞爪的涌向俞阳县的百姓。
第一个被生啖的便是屠户杨二。
司徒棘不忍去看,伸出手想去摸腰间的戟,可却摸了空,这让他心中一惊。想必是在他昏迷的时候,他们早已拿走了他的戟。
司徒棘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抓着,试图借力起身,可那踩在他身上的脚却也变本加厉,增加了力道,最后甚至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俞阳县的百姓们一片哀嚎,当初他们一刀刀挖下了蛟龙的肉,如今自己却也成为了水族们的口食。
司徒棘的脸被粗粝的沙土硌得生疼,他好像听到了孙婆婆的哭声,好像听到了群妖们撕扯布料和血肉的声音……
“相柳虽死,血亦屠城。”
他忽然想到了裴谦当初对他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