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棘心下一动。惊蛰日,万物因春雷而从蛰伏中复苏,大地回春,虫蛇游走。难道这就是裴谦的暗示吗?
他收好信,放入怀中,离开了玉朴观。临别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师父还在闭关吗?”
小道士恭恭敬敬的回道:“家师确已闭关多日,何时出关尚未可知。”
司徒棘又最后看了一眼这壮观的玉朴观,回想起昔日王日金的嘴脸,摇摇头,下山去了。
当年王日金坑蒙拐骗,只有裴谦那么一个徒弟,如今坐拥这皇家道观,收得许多弟子,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打听了一下,十八里堡就在京城边上,他心里放不下这件事,于是便打算直接去那里找那家宋无忌铁匠铺。
司徒棘平日里为了照顾尤逸,去哪里都是缓步而行。如今只有他一人,便加快了脚程,不到半日便到了十八里堡。
这地方类似一个小村落,没有俞阳县大,但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他找来个路人打听宋无忌铁匠铺,这才知道原来这家铁匠铺居然是十八里堡的招牌。
据说这铁匠铺的师傅是个远近闻名的打铁高手,京城许多名家都在那里锻造过兵器。
司徒棘这下更加确信他的戟有救了。
他来到宋无忌铁匠铺的时候是未时,阳光正盛,还未走近便听到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司徒棘走到近前,见门口有个小伙计正坐在马凳上“当当”的在打一副马镫,于是便问道:“请问宋无忌,宋师傅在吗?”
小伙计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有什么事吗?我师父最近活计多,不接急单。”
司徒棘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两截断戟。
小伙计接过戟,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铁?”
司徒棘心想我也不知道啊,况且我就是说了你也未必能信。
所幸那小伙计没有再追问,而是拿着他的一截戟进到打铁铺的里屋去了。
“你跟你我来吧。”
虽然十八里堡的这家宋无忌铁匠铺的名声大,但是门脸规模却和寻常的铁匠铺无异。方才那个坐在门口的小伙计做的是矮炉铁匠的活,工艺相对简单,以锻打定型为主。平日里多是做一些百姓家用的器物或者是农用工具。但真正体现功夫的是里面的高炉师傅。
铁匠铺的里屋便是高炉师傅的作业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稀罕的秘密,无非就是一个大火炉和一个打铁台,但这火候和力道确实最为难掌握的。
司徒棘一进高炉间,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都说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磨豆腐。这打铁的苦就在于要在这炎热的环境中挥动大锤,卖力气过活。如果一个人耐不住热,是绝对当不了铁匠的。
宋无忌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有人蹲着在不断的拉着风箱。火炉前,有两个人在挥锤打着一把剑。这两个人一个是主锤,一个是辅锤。掌主锤的那人生得十分魁梧,一把大胡子,头上却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儿头发。他只穿着件无袖短褂,脖颈上搭着条汗巾,一手挥着大锤,另一只手握着铁钳,夹着那把剑。两人“叮叮当当”交错着打着那把剑,声音倒是十分悦耳。
司徒棘猜想,这个掌主锤的大概就是宋无忌。
传说中有个火神就叫宋无忌,司徒棘原本以为这铁匠铺叫宋无忌,是因为想借这火神的名字庇佑这间铺子。后来在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铺子的主人就叫宋无忌,而这个宋无忌对淬火打铁之事也颇有建树,这个巧合倒也有趣。
小伙计拿了司徒棘的断戟进来,却并没有马上去问他师父。因为锻造的火候和翻面的时机都是有讲究的,眼下他师父手中的活儿不能断,于是便立在一旁。司徒棘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急,索性就打量起这间高炉铺来。
这间屋子不算大,墙上钉满了架子。架子上从铁锅,铁壶,马镫,马掌,到菜刀、斧头,再到刀剑、铠甲,应有尽有。屋子的角落里还摞了一堆生铁。司徒棘以前听父亲说过,一个好的铁匠除了有好的锻造手艺,还要有鉴别材质的好眼光。哪种可以锻刀,哪种只能做锅,行家摆弄一下就能分辨出来。只是不知道这位宋无忌师傅能不能认出他的戟。
不多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戛然而止。主锤师傅停下手中的活儿,朝小伙计问道:“杵在那有事儿啊?”
小伙计忙将断戟递了过去。“师父您看,这东西是什么呀?”
主锤师傅接过戟,在手中反复端详,脸色阴晴不定。他摩看了许久,才问道:“哪儿来的啊?”
小伙计朝司徒棘一努嘴儿,“这个小哥的,要找师父您。本来我说您现在忙,接不了活儿,但我又觉得这东西新鲜,就想拿来给您看看。”
他师傅听了又像端详断戟一样端详了一会儿司徒棘,随后点点头,“成,我知道了。”接着便对司徒棘说:“这儿屋太热,您先在外面候着,我去请我师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