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棘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出现了很多人,梦中他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又是尤逸。两种视角交错,自己最后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谁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唤他:
“司徒公子?司徒公子?”
哦,是了,他是司徒棘,他正在做梦。
司徒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床上,在旁边唤他的竟是张守义。
张守义见他睁眼,也是十分惊喜,忙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司徒公子你可醒了!”
司徒棘刚从万华镜中苏醒,脑子原还是懵的,但随即便回想起自己在幻象中的经历,忙起身问道:“阿易呢?阿易在哪?”
张守义面有难色:“秦公子一直没回来,我出去寻过,也没寻到……”
司徒棘心下一慌,“那我怎么在客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张守义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忙答道:“现在是酉时,今天已是正月十六了。”
正月十六,司徒棘又是一阵眩晕。他记得他和秦易走散是在正月十五看皮影戏的时候,如今竟已经是正月十六了。不对,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进了那万华镜的。
“那我怎么在客栈?我记得我是和阿易一起出去的。”
张守义挠挠脑袋,照实说道:“昨儿个十五,我自己在客栈闷得慌,听说崇德门那边有唱戏的,我就往戏台那边去了。我去的晚,戏都要开场了,我才到。那时候人已经挺多了。结果我刚站下没多久,就听见前面有人说有人晕倒了。”
“那前面就哗啦一下空出了一片地方,我过去一看,才发现倒下的是司徒公子您。但当时秦公子可不在您旁边。”
司徒棘沉默了,他明明是和秦易一起去看的戏,现在他又在哪里呢?无论是幻象中还是现实中,他们二人总归都是失散了。
张守义见他不语,只得又补充道:“后来我一直叫不醒您,就背着您回客栈了。叫了郎中来也看不出什么,我真怕您和我那些同乡一样……”
张守义这些日子受了司徒棘和尤逸不少恩惠,发现司徒棘昏迷,尤逸失踪后他也确实跟着担惊受怕。他在京城举目无亲,几个同乡的事还没解决,两个恩公又变成这样。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下凡,沾谁谁倒霉。好在司徒棘如今是醒了,他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如今司徒棘也心下了然,张守义的那些同乡应该是和他一样进入了那万华镜。只是他们没能像郑六斤和自己这样识破了幻象,而是一直沉沦在幻象中再也没能醒过来。不知道那叫袁昭的到底用这种方法害了多少人。
可为何袁昭会知道阿易的底细呢?
司徒棘回想起那出皮影戏,那出戏摆明了就是给他看的。阿易也是看了这出皮影戏之后才不见的。
等等——
“你是说,那个皮影戏还没开始,我就倒下了?”
经他这么突然一问,张守义倒是懵了,“什么皮影戏?那天戏台演的是《五福堂》。”
果然,原来自那出皮影戏起他就已经在万华镜中了。如此说来,那皮影戏唱的到底是真是假呢?但且不论秦易和蛟龙的关系是真是假,他们这一路的行踪一直被袁昭掌握着却是千真万确的。而最让司徒棘在意的是,这个袁昭还是个凡人。想必在他背后其实还另有“高人”指点。
想到这里,司徒棘又向腰间摸去,可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戟并不在身上。旁边的张守义见了忙道:“我给您放那儿了。”
他向司徒棘的枕边一指,司徒棘果然见他那像短棒一样的戟好端端的被放在枕边。好在戟还在,他当下安心不少。可就在他拿起戟的一刹那,他的戟却断成了两截。
和万华镜中的一样。
司徒棘愕然,为什么万华镜中的情景成真了呢?
他试着将两截断戟合在一起催动,可那断戟却毫无反应,更别说变形了。
张守义见那戟断了也大惊失色,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他见司徒棘每天都随身带着那东西,猜想那一定对他是极重要的。司徒棘在戏台前昏迷的时候,那根短棒也掉落在地,于是他便一起捡了回来。当时还是好好的,可今天怎么碰了一下就断了。
“司徒公子,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拿回来的时候它还是好好的!可不是我弄坏的!”张守义急忙解释道。
他不知道这戟不是凡物,他一介凡人是弄不坏这东西的。司徒棘心里自然也明白。只是如今尤逸也失踪了,戟也断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一夜,司徒棘一直保持着清醒。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进入那万华镜,更不知道他以后还会遭遇什么。
“司徒棘,你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后会有期。”
他又想起袁昭临走前的那句话,看样子他二人之间还要有个决断。真可笑,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底细。而且他已经躲过十五了,今儿已经是十六了。
他有些后悔在万华镜中没问问那个袁昭,阿易在哪里。但转念一想,或许袁昭也不知道,他的万华镜或许困不住阿易,不然他就不会断了他的戟。用阿易来拿捏自己岂不更好?
但是他又有什么值得他拿捏的呢?
如今他的戟断了,就算再遇到什么妖魔也和凡人无异。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终于做出了决定。
辰时刚到,司徒棘便已经来到了玉朴观。平日里,这里虽然香火鼎盛,但是眼下时辰尚早,香客还不得入观,因此此时的玉朴观还是少见的宁静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