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菜刀“当啷”一声磕在案板上，震得半颗西兰花滚了又滚。

听见脚步声，他眼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慌乱，耳根子红得像被热水烫过，“你回来了？”

见唐雅琪没应声，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不自觉瞟向那堆切得潦草的西兰花，声音更低了些，“我……我查了些食谱，想着做几样你爱吃的菜。”

她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会有我家里的钥匙？”

“今早拿的，”他答得飞快，像是怕她多想，又赶紧补充，“我想着以后早点过来，能提前送四喜上幼儿园，你也能多睡会儿。”

给他钥匙，意味着两人之间那道“仅为共同养育孩子”的界限会彻底模糊。

往后清晨的客厅、傍晚的厨房，或许又会频繁出现他的身影。

唐雅琪没接话，目光慢悠悠扫过厨房，落在灶台上那盘彻底焦黑的三文鱼上。

深褐色的鱼肉卷成焦脆的弧度，隐约还能看见锅底残留的黑渍，空气里飘着股挥之不去的糊味。

唐雅琪的目光又移向水槽边的汤锅，里面正在焯水的蛤蜊一个个张着壳，肉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边缘泛着不新鲜的灰白，活脱脱一幅“厨房灾难现场”。

周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尴尬地笑了下，“本来想给你和四喜煎鱼吃，没想到火候没掌握好。”

唐雅琪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清脆脆的。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竟被眼前这副手忙脚乱的景象扫得一干二净。

她走上前，从周毅手里轻轻拿过那把正在切着西兰花的刀，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温热的指腹时，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唐雅琪先回过神，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白瞎了那么一大块三文鱼。”

“的确糊得厉害，”周毅的声音压得更低，伸手就想去端灶上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实在不行就扔了，我现在下楼再买新的，二十分钟准能回来。

“不用。”唐雅琪抬手拦了他一下，“把焦的地方切了，再剁点蒜和小米辣，用黄油煎出香味裹一层，估摸着能做成蒜香三文鱼丁，配面条吃正好。”

周毅眼睛倏地亮了亮，忙不迭点头：“那我给你打下手。”说着转身就去翻橱柜找蒜臼子，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还焯了蛤蜊，本来想跟鸡蛋一起炒。”

唐雅琪瞥了眼汤锅里那些蔫巴巴的蛤蜊，心里估摸着焯得太久，肉质肯定老了。但这话她没说，只是扬了扬下巴，“你把蛤蜊捞出来过遍冷水，让肉紧实点。再去冰箱拿三个鸡蛋，给我打在碗里搅匀。”

“收到。”周毅的声音从水槽边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冲洗声。

少顷，唐雅琪低头给煎得金黄的蛤蜊蛋撒上海苔碎，簌簌掉着细屑，混着蛋液的焦香和蛤蜊的鲜气，在热油的滋滋声里漫成一团暖融融的雾。

眼角余光忽然瞥向餐桌旁的四喜，见她正捧着比脸还大的白瓷碗，拌着劲道的面条往嘴里送，橙红的三文鱼酱汁沾得满嘴都是，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嚷嚷，“妈妈做的鱼鱼香香！真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毅抽了张纸巾，半蹲下身替她擦了擦嘴角。

四喜却不依，小手拍开爸爸的胳膊，指着锅里的蛤蜊煎蛋叫唤着，“还要，还要蛤蜊！”

唐雅琪刚好把煎蛋盛进盘子，闻言回头笑说，“来了，来了，尝下妈妈做的新花样？”

“好吃！好吃！妈妈做的菜最好吃！”筷子碰撞瓷碗的轻响，伴随着四喜叽叽喳喳的撒娇声，在小小的屋子里交织成网。

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一片，暖黄的灯光漫过餐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晃动着。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漫进窗的晚风，悄悄抚平了唐雅琪心底所有的褶皱。

连轴转了几日，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来，唐雅琪终于在项目终稿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周毅发来的照片——四喜背着书包，正举着颗糖葫芦冲镜头傻笑，嘴角沾着晶亮的糖渣。

“刚接完小家伙，在楼下便利店买了菜，等你回家。”消息后面跟着个冒热气的表情。

唐雅琪捏了捏发酸的后颈，眼底漾开层暖意。

这阵子为了垃圾站改造的终期方案，她几乎泡在办公室里。是周毅把接四喜放学的活儿全盘接了过去，每天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电梯下行时，唐雅琪给周毅回了条消息，“方案过了，下周可以启动改造。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四喜抢过爸爸手机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里混着咀嚼声，“妈妈真棒！我画的向日葵要贴在垃圾站墙上哦！

唐雅琪笑着按灭屏幕，晚风从电梯口涌进来，带着夏末的清爽。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抑郁阴霾，似乎被这些日复一日的托举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