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整栋楼都陷在浓稠的寂静里。
突然,“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划破寂静。
这么晚了,谁敲门?
唐雅琪心脏骤然一缩,她蹑手蹑脚挪到门边,眼睛刚凑上猫眼,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门外昏黄的楼道灯下,站着的竟是她母亲薛秀芬。。
“妈?”她几乎是惊呼地拉开门,“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孩子那烧得三天才退,我哪能放心你一个人扛。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守着孩子,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我从家里坐车过来也就三个钟头,快得很。”薛秀芬一边说着,动作熟稔得把手里装着鸡蛋、小米的布袋子往屋里递。
“可你跟爸不是才在超市找了活?这一耽误……”唐雅琪话说到一半,就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紧发涩,后面的话怎么也挤不出来。
“嗨,我跟超市领导请了两天假,不碍事。加上周末正好四天,能帮你多照看着四喜几天,等孩子烧彻底退了我再走。”薛秀芬说着就往屋里挪步,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找孩子的房间,“四喜这会儿睡熟了没?我去看看她。”
“妈……”唐雅琪望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眼眶猛地一热。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化作这一个字。
“外婆!”里屋突然传来四喜欢快的童声。
薛秀芬脸上的愁绪瞬间散得一干二净,眉梢眼角都堆着笑,“哎哟!俺家这小宝贝咋还没睡哩?这都大半夜啦!”
唐雅琪忙着把母亲带来土特产理好,轻声解释,“估计是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还不困。”
四喜光着脚跑到门口,仰着小圆脸瞅了瞅紧闭的大门,又扭头问薛秀芬,“外公怎么没来呀?”
“你个小机灵鬼,终于懂叫外公了!”薛秀芬喜出望外,忙把孩子稳稳抱在怀里颠了颠,“外公还得忙着上班哩,等他把手头的活儿忙完,立马就来看俺家小宝贝。”
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捏了捏四喜软乎乎的脸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腾出一只手往裤兜里掏,摸索半天才掏出个边缘磨花的手机,“来来来,快凑过来瞧瞧!你外公特意让俺存着的,你两岁那会儿叫他的模样,保管你自个儿听了都乐!”
屏幕在掌心亮起,她的指尖飞快划着相册,很快找出段存了许久的视频。
视频里的唐雅琪还没现在这么憔悴,扎着丸子头,带着点如沐春风的笑意。
镜头一晃,能看见小小的四喜穿着粉色连体衣,正扶着沙发站着,“四喜,快和外公打招呼,来,跟着妈妈学叫外公。”
二岁的四喜圆滚滚的小脸上嵌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唐雅琪翕动的嘴唇。
“外——”唐雅琪拖着长音,故意放慢了语速,指着窗外爷爷刚走的方向,想教他说“外公”。
四喜眨巴眨巴眼,小嘴巴努了半天,奶声奶气地跟着学,“外——”
唐雅琪眼睛一亮,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胎发,“真棒!公——”
四喜脆生生喊了声,“狗。”
唐雅琪愣住了,“?是公。”
四喜斩钉截铁,“狗。”
唐雅琪提高音量,“!公。”
四喜严肃重复,“狗。”
唐雅琪哭笑不得,“……不念狗,是公。”
四喜板起脸,“狗。”
唐雅琪看着他鼓着腮帮子、一脸“我说得没错”的严肃劲儿,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