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嬉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接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是摔进了某个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的“初嬉”,拥有她渴望已久的一切:和睦恩爱的父母,温馨整洁的家,以及……阳光开朗的性格。
根据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和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夸赞,这个世界的她是小区里的“开心果”,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没心没肺,像个永远能量满格的小太阳。
而她,这个内里装着在冷漠和忽视中艰难求生灵魂的冒牌货,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扮演这个幸福无忧的少女。笑容要更灿烂一点,动作要更活泼一点,回应父母的亲昵要更自然一点。
这很累,比她在原来世界打几份工还累。
在扮演的间隙,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隔壁那栋楼,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吸引。
他叫陈景深。即使是刚“搬来”没多久的初嬉,也听过这个名字。学校里无人不知的校草,长得极其出挑。初嬉第一次远远见到他时,心里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冷白皮,黑发柔软,眉眼深邃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有种超越性别的、冷冽的精致感。
但他太冷了。不是故作姿态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眼神总是空的,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焦点,像蒙着一层终年不化的雾。他走路总是微微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像一道沉默的、没有实体的影子。
关于他的流言,初嬉在小区老太太们的闲聊里、在同学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大概。陈景深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喝多了就打人,下手没轻没重。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受不了,跑了,再也没回来。留下他一个人,面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和那个据说总是弥漫着酒臭和压抑气息的家。
邻居们提起他,多是摇头,带着点嫌弃,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那孩子,阴阴沉沉的,不吉利。”“离他远点,谁知道他家里怎么回事。”“可惜了那张脸……”
初嬉看着陈景深那双过于安静、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属于孤独的底色,甚至比她的更浓重,更绝望。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在她心底悄悄滋生。
于是,在打听到陈景深的生日就在几天后,这个刚刚在陌生世界稳住脚跟、自己尚且步履蹒跚的十五岁少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用自己的零花钱——这个世界的父母给的,数额慷慨得让她不知所措——偷偷买了一个小小的、上面堆着廉价但鲜艳奶油花的蛋糕,笨拙地用漂亮的包装盒系好,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在那个夕阳再次烧红半边天的傍晚,她捧着那个与她此刻“幸福”人设格格不入的、象征着另一个世界悲伤的蛋糕,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起所有的勇气,然后,敲响了那扇总是紧闭的、漆皮剥落得厉害的深绿色铁门。
“叩、叩、叩。”
手指关节敲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初嬉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有些出汗。她犹豫着,是不是该再敲一次,还是干脆放弃,把蛋糕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