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宇一饮而尽,侧过脸小声对她说:“等会儿去唱歌,你点首最拿手的,我陪你。”
她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掠过纸面:“我听听就好。”
——其实她一首都不会,连生日歌都唱跑调,可她没有解释,只把袖口往下拉,盖住因忍痛而凸起的青筋。
饭后,一行人转战附近KTV。
包厢墙体贴满镜面,旋转灯球把光切成菱形,落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幅被分割的万花筒。
孟泽第一个抢麦,唱的是《七里香》,声音慵懒,却在副歌突然升Key,惹得全场尖叫。
沈承宇把寿星帽戴到江婉宁头上,帽檐太大,一下子盖住她半张脸。
“替我戴好哦,”他笑,“等我吹蜡烛再还我。”
她扶正帽子,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耳廓,那一秒,膝盖的疼竟稍稍让位,像潮水遇到更高的月亮。
轮到沈承宇,他点《晴天》,却把麦克风递给她:“副歌一起?”
她慌忙摆手,他干脆把麦举到她唇前,自己低声唱主歌,到副歌时,包厢里所有人自动合唱,声音大到盖跑她的跑调。
她偷偷把药盒摸出来,背对镜面,干吞一粒。
药片划过喉咙,留下苦涩的航道,她端起桌上的冰柠檬水压味,冰块撞得牙齿轻颤。
镜面里,沈承宇站在她身后,灯球旋转,他的眼睛比霓虹更亮。那一瞬,她忽然觉得——
疼痛也可以是一种隐秘的舞伴,只要节奏踩得对,就能藏在狂欢背后。
23:59,服务生推车进门,蛋糕是手工灯塔造型,奶油裱出螺旋光纹,塔顶插一支细细烟火。
灯灭,只剩烟火闪烁,沈承宇闭眼许愿,睫毛被镀上一层柔金。
江婉宁站在他右侧,烟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一颗即将起飞的小行星。
“呼——”蜡烛与烟火同时熄灭,包厢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膝盖里“咚——咚——”的鼓点,两种声音短暂重叠,像潮汐与月亮会合。
灯再亮时,沈承宇把寿星帽戴回她头上,声音低而认真:“谢谢你来。”
她没回答,只把帽檐压了压,盖住发红的鼻尖。
01:20,人群散场。
沈承宇想叫车,她摆摆手:“妈妈来接,已到路口。”——仍是谎言,她打算自己打车。
他送她到路边,替她拉开车门,手掌挡在车门框上,像怕她撞头。
“回家报平安。”他说。
她点头,车门合拢,把霓虹与他关在外面。
车窗起雾,她用手指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又在星星右下角写“E”,然后迅速擦掉。
出租车驶过两个红灯,疼痛开始反弹,像退潮后的礁石,露出更锋利的棱角。
她摸出最后一粒止痛片,含在嘴里,没水,硬吞。
药片划过喉咙,留下苦涩的航道,她靠在座椅上,数路灯——
一盏、两盏、三盏……
数到第七盏,疼意稍稍退下,像有人把音量旋钮逆时针转了一格。
她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师傅,慢点开,我想看看夜景。”
八、回家与一秒钟的空白
凌晨两点,她进了家门。
屋里漆黑,妈妈上夜班未回,只有冰箱发出“嗡嗡”低鸣。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换鞋,一步一蹭挪到沙发,把自己埋进毯子。
布娃娃被沈承宇带回去了,她的礼品袋空了一半,却多出一张纸条——
是他塞进她口袋的,字迹张扬:
“灯塔的云,我收到了。下次换我送你一片海。”
她捏着纸条,把毯子拉到下巴,轻轻呼出一口白雾。
十分钟后,最后一粒止痛成分在血液里散开,疼痛从锯齿退成棉线,再从棉线退成背景噪音。
她仰起头,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里几只小飞虫围着灯泡转圈,像一群不肯落地的星星。
她轻声说:“沈承宇,生日快乐。”
声音散在空房间,没有回音,却足够把今晚所有偷偷藏起的霓虹、烟火、柠檬冰水、镜面反光,一并点亮。
下一秒,她闭眼,世界沉入柔软的黑暗——
那里,灯塔仍在发光,疼痛被远远隔在墙外,像一场被按下静音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