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沨删光骆天星手机里所有和他的联系,抛给宋羽书,目光移向落地窗旁的散尾葵盆栽。
他捡起血泊里的凶器,凝视樊晓的眼神含满哀怨。
视野逐渐模糊起来,看来是腹部的伤势过重。他拾起水果刀,往骆天星皮开肉绽的脖子上又划几刀,再把刀甩给宋羽书:“别留下你的指纹。”
宋羽书心惊胆战地接过,塞进樊晓手中。
樊晓手指一动。
血泊也在动,在淌开。
只有那个人不会再动了。
好多血啊……
把她……彻底染红了……染得好红……好红……
简直……
和噩梦一样……
吴沨最后呛出一口血,堵住了自己的呼吸,他听到阿晓在喊“舅舅”,夹杂着哭腔。
他闭上了眼睛。
日出照亮荒秽的废弃工厂,照亮空荡荡的天台,宋羽书灰头土脸地坐在警车内,骆天星的手机被装进了物证袋。卫荣和几名刑警疾步赶来,骆夜洲抱着受伤的樊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
樊晓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推开骆夜洲,起身。
“骆夜洲樊晓,”刑警正色道,“你们的行为已涉嫌妨害公务罪,现依法对你二人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卫荣全程皱眉,对一旁的同事低声说:“别铐了。”
樊晓跟着警察走了,走出几步又驻足回头,定定地注视骆夜洲:“对不起,我舅舅,杀了你妹妹,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骆夜洲站在晨风里,连泪光都是憔悴的。
他疲惫地摇头。
“你快去医院吧,你需要治疗,骆夜洲。”
“我不去,我要和你一起,”骆夜洲走向她,像只甩不掉的流浪狗,“我和你一起。”
卫荣叹了口气,让开位置,骆夜洲上前站到樊晓身边,想去牵她的手,碍于周围一圈警察盯着,他抬起一半的手还是放下了。
“你肚子,不痛?”
“不痛,已经愈合了。”
“别说傻话。”
他们坐进警车,车子一路向金港分局开,沿途景色熟悉,驶过跨江大桥,他们将目光投向对岸的金港一号。
“你问我狐皮床尾凳的时候,就想起一切来了?”骆夜洲问她。
“嗯,差不多。”
“为什么不和我坦白?”
“你没必要牵扯进去。”
“怕我受伤?”
樊晓笑了一下:“怕又如何,我还是让你……受伤了。”
“樊晓,不要再抛下我。”
“你呢,喝那碗粥的时候,你也早知道里面有,安眠药了?”
“不知道,因为是你给我的,所以我喝了。”
樊晓无力地闭眼:“你果然是个笨、笨蛋,公司交给你,会完蛋的。”
骆夜洲去握她的手。
“你怎么找到我的?”樊晓问他。
“宋羽书被捕后跟我说的,你们大概率会走这条路,吴叔叔居然傻到把一切告诉他,我不明白。”
“是么,是这样么……”她喃喃,“既然想杀我,舅舅为何又要事无巨细地……把一切告诉宋羽书呢?”
樊晓困了,头一歪,靠在骆夜洲的肩膀上。
“不知道。”骆夜洲伤神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也将头一歪,和樊晓靠在一处,像寒冬里依偎取暖的两只幼熊。
“可能……永远也不能知道了。”
太阳在冉冉上升,光柱冲破云层,这座巨大忙碌的城市正预备回温。前方路长,警车提速了,江风袭向全长五公里的大桥,吹冷了车里的人。
骆夜洲见樊晓睡着,伸手关上车窗。
卫荣烟瘾犯了,要开窗抽一支,余光如鱼尾摆过,不偏不倚定格在后视镜里。
后座两个人头靠着头,伤痕累累地睡着了,他们紧握彼此,指间的那份力度,仿佛在和对方一遍遍诉说着对不起——
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告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