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这种描述…她立刻调出从发布会事故录屏中还原出的、尼尔最后时刻的脑电频谱图进行对比。
高度相似。
这两份来自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个体的脑电图,竟呈现出令人不安的一致性。如果单从医学诊断角度看,她几乎会断定这两人罹患了同一种罕见的、能导致意识严重混乱甚至丧失的神经系统疾病。
冷汗无声地从她额角滑落。她强迫自己继续翻阅邝威后续的跟踪报告。
「…异常波幅减弱…生理活动渐趋正常…」
「…观察到零星、短暂的α/β波爆发…与外界刺激无明确关联…」
「…近期可见语言皮层局灶性活动增强…与患者偶发的无意义词语重复存在时间相关性…」
「…恢复模式异于典型脑损伤…原因不明…」
后面的记录几乎都在描述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恢复过程。池音的目光在这些文字和波形图之间来回穿梭,一个毛骨悚然的比喻在她脑中成型:这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掠夺了邝威的自我意识,将他变成了一具空壳。而在之后的三年里,他本身被击碎的意识,又在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生长”出来,如同被践踏后的野草,挣扎着冒出零星的绿芽。
他不断重复的“出去”,到底是想让什么东西出去?又是从哪里出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池音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恐惧并没有让她停滞,反而催化出一种更强的求知欲。她开始疯狂地搜集国内外类似病例的报道和医学论文,恶补关于意识障碍、异常脑电模式的最新研究进展。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滑动,记录下关键词、疑问、假设,画出一个又一个试图连接所有线索的箭头。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然暗淡,夕阳的余晖为桌角镀上一层暖金色。她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页,大脑因高速运转而微微发烫。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已久的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瞬间涌入的信息提示几乎让手机卡顿——
未接来电:妈妈 (9) 爸爸 (6) 胡教授 (5) 陈墨 (3) …
微信提示更是刷屏,最顶端是一位大学同学的消息:“池音,你还好吗?快看微博!”
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手指有些发颤地解锁手机,点开微博图标。
微博里,一个帖子的热度正不断增加:
有网友从一个少年几天前发的动态里,发现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一份研究报告。研究报告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里面有几个字母足够辨认:LAB-D。
更要命的是,池音看到了自己和陈墨的名字。陈墨的名字糊成一团,可她自己的名字却十分清晰。
如果说,之前的舆论主要还在讨论脑科学实验伦理问题,那么现在,Lab-D的研究凿开了一个缺口,把人们的恐惧引向神秘领域。而研究者们,成为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