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发引起的原因有很多,这个是因人而异。不过嘛……”易弦顿了顿,“外因倒是出奇的一致。”
“外因是什么?”孟神爱抓紧问。既然易弦是异能事故调查组的人,那么他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她这个新人异能者多得多。
“异能暴走的触发机制也可能是另一位异能者。一位异能者的异能外溢,无意中触发了另一位异能者的异能。”易弦说。他掷下一枚棋子,等着孟神爱的下一步。
上次在加油站,魏灵筠的异能也是罕见地失控了,差点闯了大祸。这次在异能小队里,也发生了这种情况。孟神爱猜想是有人无意间触发了庄祺的异能,导致雷铭的坠子被传送到了自己的包里。
她实在找不到任何人故意这么做的理由。难不成还能纯粹是为了捉弄人吗?简直是闲的。
“你的棋是跟谁学的?”易弦突然问。
“啊……”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了这人,“我这棋艺是吃百家饭的。”
的确如此。养老院里经常聚在一起下棋的几位阿姨都可以说是她的师傅。
易弦只是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下完了这一局。易弦提议要开车送她去公司。
“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他探出头看了看闪电频发的天,“在车上你还可以睡一会。”
“不用了,很感谢。晚饭以及你的好意。”孟神爱帮忙收拾棋盘。
反正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回到她的小窝。不用麻烦,真的。况且她也不可能在陌生人的车上熟睡。
“下次见面就得到周五了。”易弦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怎么有点煽情这意思了。
“你不会舍不得我吧?”孟神爱欠欠地打趣。
易弦听了一愣,之后笑着问她:
“我说是的话,你会留下吗?”
“我会考虑考虑。”孟神爱拎起包,站了起来。
孟神爱是伴着骤雨入睡的。
雨声简直是天然的白噪音,太喜欢了。足足两小时,无梦,孟神爱睡得特别香。
短靴是防水的。凌晨,公共交通已经停了。大街上行人寥寥。孟神爱指挥着自己的两条腿走路上班。
以往她在第四区念书的时候,也是补完觉,凌晨出门上班。她出门的时候刚好是舍友准备休息的时候。舍友会在她睡觉的时候蹑手蹑脚,她也一样。起床和锁门的声音都尽量控制在最小分贝。
现在也一样。孟神爱大三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除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上多了一栏“异能者”标识。
这个身份目前还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自从在异能中心医院溜出来之后,事故调查组的那个朱威威没有再来找过她。
换好公司的防护制服之后,孟神爱往电梯间走去。今晚得献给三位逝者化妆,还有一位逝者需要火化。
工作系统中显示这位需要火化的逝者是一位……异能者。孟神爱还有一位火化的工作搭档,还不知道会是谁。
这两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异能者逝者的火化任务。
以往孟神爱能接触到的都是些普通人类的业务,任务也相对简单些。
从尸检部门接过逝者之后,孟神爱和随机分配的搭档一起给逝者整理仪容,然后是家属与逝者见面,最后盖棺,举行葬礼仪式,安葬入土的任务就交给下一波同事交接。
孟神爱有可能会接触到其中的任意一个环节的任务,也可能是多个环节都需要她连轴转。习惯就好,不会很累。
如果家属选择遗体火化,孟神爱和搭档也依然会为逝者化好妆。
有一次孟神爱值夜班,接到的逝者是位老爷子。他刮胡子的时候突发心脏病,人一瞬间倒地,剃须刀扎进了老人褶皱的皮肤里。当时血没有汩汩地冒出来,因为老人倒地后很快就离开人世了。
尸检人员把刀片取了出来,细心缝合皮肤。然而逝者送到孟神爱这里的时候,逝者的创口处深色的缝线依然很明显。
她用剃须刀细细地为老爷子刮干净胡子。随后扑上肤色粉底,盖住缝线。上过妆后老人家脸色稍稍红润起来,一脸祥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从小就学散打,给孟神爱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所以她给老人换外套都很轻松。
她的工作完成了。老爷子从脸色苍白、面部破损到现在穿着正装,神态安详,静静地躺着。
白天,老人的家属来到殡仪公司见他最后一面。他们守在老人的遗体旁边,个个眼睛都是红肿的,像个灯笼辣椒。
也到了孟神爱交班的时候,她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时手却被一位家属牵住了。
一位中年女人,头发凌乱,眼里噙着泪,不停地向孟神爱说谢谢。
“我爸生前特别好面子,带他出去吃个饭都穿得很正式,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
孟神爱沉默着接受她的感谢。
不要过度共情。大学第一课老师就着重强调的。
最后由家属按下按钮,启动火化程序。孟神爱和搭档会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人会主动讲话。那种时候,是应该把时间留给家属和逝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