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腰靠软硬刚刚好。像两只温柔掌心,慷慨承托住她因为坐了好几个小时而发酸发胀的腰肌。腰间盘和尾椎骨舒服到想要尖叫。
讲真的,孟神爱有那么一瞬间想问问易弦椅子的链接。可他思考得好认真,会有个跟孟神爱几乎一样的动作,咬指甲。链接的事她还是决定棋局结束之后再问。
现在是这么久以来跟易弦交手的第二盘棋。她的下棋基因在很多“死脑子快想啊”的自我敦促下快速觉醒,一些幼时棋战群儒的胜利经验也时不时蹦出来。有了思路,下棋事情就好办得多。成长速度快到让她好欣喜。
有点喜欢看到对面这个人苦恼的样子。
等待的时间孟神爱东张西望。这个房间貌似是专门为下棋布置的。中间的圆形桌子摆着棋盘。两面巨大的落地窗占据墙面的绝大部分,白色的窗帘挂起,外面还是夜色,树影随风动。
“那个……”俩人的异口同声,把各自都吓了一跳,又都异口同声说“你先说”,最后还是孟神爱先开口问:
“这个到底怎么养的。”她指了指摆在落地窗旁边的两棵盆栽。刚进房间的时候她几乎没认出这玩意儿是文竹,实在是比她养的那株壮硕高大得多,她想象不出她家里那巴掌大的文竹和易弦这里有一个成年人类高的文竹群落是一个品种。
易弦循着她的手指望去,怔了几秒,说:“浇水不需要浇太勤,任其发展,再配点秘制肥料什么的……”他转过头,看了眼孟神爱,红色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心思动到哪里去,笑着补充说:
“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的话,是有一点点复杂的。想知道更多的话,以后我慢慢跟你说。”他落下一枚棋子。
孟神爱很快落下了自己的棋子。不知道他说的“以后”是多久以后。潜意识里她觉得打败他并不难,也从来没觉得难过。等殡仪公司的业务闲下来,她会有更多时间钻研棋,而且脑子这种器官也是越用越灵活,赢下易弦这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你刚想说什么。”她问。小机器人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她尚未得知。低头一看,地板上是古典纹样的针织地毯,吸收掉机器人滚轮的声音也不足为奇了。稳稳当当往他俩旁边各自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后又静静离开。
“这个毯子的配色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不好看。”易弦很认真地看着她问。
所以……原来打算问这个?问这种话需要用“那个”作为前缀吗。孟神爱瞄了一眼毯子,回复:
“挺美的。”毯子主色调是暗红色的,边缘交织着米色,跟这房间里木制家具的配色邻近,所以整体看上去就很和谐。其他的孟神爱也不太懂,对她来说看着舒服就够了。
“当时织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完成,”他的手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撑着下巴,肩膀放松下来,“那时候是在办公室里。还没开始织,刚拿出线团就被同事说颜色太沉,我好冤枉。”
易弦在玩棋盘里的棋子。玉一样的黑棋相碰,发出的声音就像鹅卵石掷入水里,“所以还是有人会喜欢的。我好开心。”
她点点头。不对。外面是真的有水声。雨终于下起来。白色窗帘被风带起来,瓢到高出落下又被吹到鼓起,往复往复不带重复。孟神爱看得呆住。
易弦也不催她,看着她之后又看着窗外雨打琉璃。
未来要死掉的话她决定要把这一幕收录进走马灯合集里。是在她喜欢的雨夜,刚刚救下一个人,那个人后续也没有死掉,而且她的腰部没有在痛,整个身体都很舒展,皮肤在尽情呼吸氧气。
喜欢这种瞬间。
“你刚说有好消息要说。”雨丝飘在脸上她感觉痒,转回头看到他也在和她看雨发呆,想起来这件事,然后自然地问。
“哦!差点忘了。”他说,“就是,那个,我新调任的工作地方跟费圬处很顺路,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以后要不要一起下班?”
没说在哪里上班,只说顺路,他到底想干什么。孟神爱低头沉思,没注意易弦接连咽了两次口水,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孟神爱沉默的间隙,他继续说:“如果上班的时间也允许的话就更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上班,”语速跟按了二倍速键一样,“你看这里跟你住的地方也挺近不是吗,早上我去接你晚上你开车我们可以轮流开车什么的……”
废物处地处第十二区的边界,到达那里的车子不多,公司废物处和出租屋三地来回跑,说真的,通勤问题的确让她很头疼。资源就摆在自己面前为什么不用。
如果易弦真要耍什么花招的话,她完全不缺自保的能力。而且……这种自保的能力只会越来越强。她是异能者。只要她想,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废物处的仓库里也有几辆闲置的车,修一修的话估计也能变废为宝,需要跟易弦一起上下班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长。
“这样的话每个月我需要给你多少钱?”严肃思考之后她抛出这个问题。都成年人了,总不能白嫖别人的“顺路”吧。
易弦听到她这么一问,瞳孔呆住。想了想,之后决定向孟神爱这位乘客按十二区无人驾驶的士的单次价格收费。收费月结。
孟神爱伸出右手,易弦见状与之相握。成交了。
的确是个好消息。
结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发灰,厚重的乌云没有被驱散。
一拉开门就看见台阶处堆上零零散散的落叶。孟神爱刚想走上去踩一踩,易弦在背后拉住她的手腕,说:
“在这里门禁录一下你的瞳孔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能有什么不时之需?”这句话就这么蹦出来,孟神爱发誓她没想有冒犯人的意思。谨慎点总是好的,毕竟瞳孔信息也算隐私。
“还不清楚。万一有天我们两个之中又有人被偷袭了,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也可以自己开门。”他说。
“所以这里是安全屋吗。”孟神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