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这么说。没有经过许可,其他异能者进不来这些地方,所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易弦解释道,“所以,要录入吗。”
那就来吧。
离开前孟神爱问易弦借了一套魏灵筠需要的修车工具。她承诺一周之内归还,并且说了两次谢谢,他有点生气,说:
“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好吗。”
“谁说的。这种程度的感谢不是应该的吗。”孟神爱没让着他。易弦把目光移到别处,在赌气。
孟神爱用手指戳了戳他脑袋中间竖起来的呆毛,他察觉到自己炸毛,马上伸出手把头发压下去,然而十分徒劳,那缕白色头发气较劲一样翘得更高。跟头发主人简直一个性格。
“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不逗他了,孟神爱最后说。末了,易弦还是让她等一等,在她眼前短暂消失,然后冒出来,拿着一把透明长柄伞递给她。
孟神爱伸出空闲的手接过。车子导航去废物处。从后视镜她看到易弦一个人站在屋子前,目送她离开。直到易弦变成一个消失点,直到她看他不见,放空的视线才收回。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她讲不清是什么,因此还无法将其命名。一般情况下,她会在命名结束之后把这些感觉踢到一边不再理会。
没来得及细想,车子驶过的一个加油站,那里有一间便利店。她立马停止了无人驾驶,冲进去,五秒之内完成下单,拧开瓶子就往喉咙里灌水。
很快喝完一瓶,于是又买。
渴渴渴渴死了!
易弦一个人收拾棋桌,小机器人亮着蓝色眼睛在旁边待命。
“我俩眼睛一红一蓝哎。你说这个配色会不会比较跳脱?要不下次织东西的时候试试……”他絮絮叨叨,一边把黑白棋子分类放好。
“红蓝配色是经典的互补色配色,多种复古地毯都有过……”小机器人讲着讲着声音被吞掉,接着整个机器人暗掉,像个被突然扣掉电池的蛋形玩具。
之后再次亮起,它的眼睛变成和易弦一样的红色。一阵电流的嗞啦声之后,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响起:
“有效果吗。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易弦合上棋盘盖子的声音故意弄得很大,像是在用这种声音表示不满一样。棋子都收好后,他走到孟神爱刚刚坐过的那一边,倚着桌子站着,回答说:
“你能不能别打断它和我讲话啊,给人家小机器人一点尊重不可以吗。”
对面一阵沉默。
“可以确定那个东西有在起作用。”易弦拿起孟神爱这边的茶杯仔细地看。瓷杯子手感沉甸甸的,如果不小心,温热的茶水容易洒出来。
他继续说,“但就目前来看,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正合你们心意了不是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它问:“你需要多长时间。”
“起码三个月吧。她很谨慎。”一片卷起的淡绿茶叶因为易弦的动作而漂游到杯壁边缘,吻及他的食指。看到手指上愈来愈深色的蔚色纹理,他厌恶地皱起眉头。
“三个月。”说完那边传来刺耳的大笑,“给你留出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不算难事。问题是你自己……”
易弦贴着瓷杯啜饮一口,之后把杯子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操心这么多干吗。我心里有数。”
小机器人再次暗下来。易弦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次亮起来的时候它的眼睛变成了蓝色,继续那段介绍:
“很多复古风格的地毯都有过红蓝的经典配色……”
机器人的声音往身后淡去。易弦径直走向卧室,太阳穴跳个不停。孟神爱刚走,心脏的刺痛感就时不时跳出来扎他一下,现在更是痛到他要用手扶住墙壁才能勉强站稳。最后他几乎是摔在床上的。
没有力气去拿助眠类药物了。他蜷着身子等待这阵疼痛过去。窗帘自动合拢,房间里是第二个黑夜。
心脏是不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呢。他剧烈咳嗽,咳到眼泪直流,咳到喉咙燃烧,细密的汗狂欢着钻出皮肤。睡着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咳得太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种情况下入睡,体感会像整个人泡在沼泽地里,身体慢慢下沉,任凭粘腻的湿土混着水沉默地挤压呼吸系统。动弹不得,无能为力,只能适应。
为什么就一定得是沼泽地。草地不可以吗。
醒之后就去找孟神爱。
这是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