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立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青铜大鼎,月子初脊背挺直地跪在青铜鼎前,鼎中热水不断沸腾的声音不断刺痛着他的耳膜。
他透过氤氲水汽将目光落在玉石阶下立着的身影。
他是纪寒舟。
是月子初相交十年之久的至交好友,他曾以为他是自己除父母以外最重要的人。一年多以前他们一同进京赶考,月子初得中探花,纪寒舟却怀憾落榜。
那日在榜下他说什么来着?
纪寒舟毫不在意的拍了拍月子初的肩,由衷的为好友高兴,自己也并未因未上榜而气馁,“月子初来日我必定得中壮元,压你一头!”
他还说总有一天会同自己站在一起成为他的同僚,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不一样的是纪寒舟站着,月子初跪着。
纪寒舟也没成为他的同僚,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某位世外大能的徒弟,能看破妖邪的方士。
而月子初则成为了他口中的祸世妖邪。
“启禀陛下,月子初乃是天生双魂之身,有悖于天理而存在实为妖邪,万万不可再加放任!”
不放任的意思就是将月子初扔到他面前的青铜鼎中,以沸水灼身驱除邪祟。
呵,前朝的烹煮之刑也不过如此了吧。
月子初好歹也是今科探花,朝廷重臣。
朝堂之上,仅仅因他一面之词就将朝臣变成妖邪,鼓动皇帝烹杀朝廷重臣,纪寒舟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纵使朝明帝糊涂素来偏信方士,难道这殿上的文武百官还都糊涂不成?
一时之间大殿上乱声一片。
“还请陛下三思啊!”
“方土之言断不可言,月大人实乃肱胶之臣绝非妖邪!”
“三思啊,陛下!”
五爪龙椅之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无一不哀哭请命,叩首以撼天听。
朝明帝好歹也是开国之君,怎会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够了!”
玄色鎏金奏折从高台上扔下来,准确无误地砸向某位大臣的额角,鲜血瞬间割破皮肤染红了官袍。
那个是真正压月子初一头的人,今科状元裴观也是叫的最凶的那个。
他的身份特殊放在平常朝明帝绝不会动他,但也正因为他身份特殊朝明帝此行为的警告意味也就更强。
裴观尚且如此,剩下的这些人的处境难道会比他好?
忠言进谏的官员自然有,可谁又能真的抛却一切,拼上所有。
大殿上陷入一片死寂,热水沸腾的声音更加清晰、可怖。
朝明帝也不是真的昏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朝明帝淡淡扫过玉阶下的每一个人沉着声,暗含怒气,“诸卿所言也不无道理,纪方士你说月卿乃双魂之身便证明给诸卿看。若是就依你所言行烹煮之刑以消妖邪,若否……”
朝明帝鹰日凌历,不难见其壮年时征战沙场的气势,“这鼎中之沸水也不可白费。”
不对,以月子初对纪寒舟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既然敢站在这里就一定有所准备。
月子初的眼神变了一变。
绝对不能让纪寒舟去证明什么,他必须先发制人,“启禀陛下,臣与纪寒舟乃旧识。相识十年从未听说过他擅方术。”
“一年前纪寒舟落榜甚至需要微臣的接济才能在京城生存,两个月前他离开京城说是要回乡备考,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通晓鬼神方士,他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
“陛下,他的话绝不可信!”
语毕,月子初重重的将额头磕在地板上。
“月卿的意思是朕不辨是非了”,朝明帝的语气带了不悦。
月子初的额角已经被他生生磕出了鲜血,“陛下,纪寒舟实在狡诈利用陛下的爱民之心行诓骗之事,还请陛下明鉴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只要能活着出殿门,其他皆可从长计议,最坏也不过是他的仕途之路堵死也比将性命交代在这里划算。
另一边的裴观也缓过神来,“陛下,纪方士身份有疑,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你们一个个是想反了不成?!”
听着朝明帝的怒声,月子初的眸色暗了下去。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要他死的不只是纪寒舟。
听信方士之言,烹杀朝廷命官是何等的荒唐,朝明帝不是个昏君为何在文武百官极力反对的情况下仍旧多番毫不动摇,甚至连一点调查的时间都不给他。
除非他同纪寒舟早有谋算,势必要于今日置月子初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