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他何时成了朝明帝的心腹大患,让他不惜背上骂名都势必烹杀?
纪寒舟又为何突然成了可看破妖邪的方士?
可不管是理由如何今日月子初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既然如此......
月子初胡乱抹了一把额角,从地上站起来,“纪寒舟你说我是双魂之身需要行烹煮之刑以消妖邪是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月子初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声音惊了一瞬,宦官捏着细长的声音,“大胆月子初!你是想反不成!?”
月子初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目不斜视地直视纪寒舟厉声问他,“是与不是?”
“是!”
月子初环视朝堂上的每一个人,“好,那诸位便看着,好好看着月某究竟是不是妖邪!”
语毕,月子初竟向前一迈踩着被烧红了的鼎足没有一丝犹豫的迈入青铜鼎中,沸腾的热水瞬间埋到他的腰腹。
滚烫的沸水像是数不清的尖刀刺的他皮开肉绽,月子初将痛意全都咽下去一声不吭。
“月子初!”
裴观再也顾不得什么以最快的速度朝月子初跑去,扯着月子初的手臂不顾一切的将他往外拽,“月子初,你给我出来!”
“月子初!”
“快来人,还不快将裴大人拉住!”
随着宦官一声令下,不知从何出出现的羽林卫毫不留情的将裴观撕扯着后退,全然对他世子的身份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
巨大的热量不断地侵蚀他的皮肤,月子初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没入沸水的部位已经开始融化,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真的好疼啊!
月子初好像闻到了肉被煮熟的味道。
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与精神折磨,月子初对着高台上的一国之主用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扬声喊道,“臣月子初生于京城长于吴州乃大安子民,绝非妖邪,还请陛下明鉴!”
“还请陛下明鉴!”
把他打成妖邪,自己独坐高台享受万民敬仰哪来的好事,既然想杀他就做好承受昏庸无道,听信方士滥杀忠臣的骂名吧。
最后一刻月子吃的眼神死死的落在纪寒舟的身上,他也被月子初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了,月子初死死的盯着他势必要将他的面貌烙在自己的脑海里。
倘若人间真的有妖鬼他定然第一个将他剥皮抽筋,教他永生永世不得往生,让他永远都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随着月子初的动作,整个朝堂陷入一片乱声。
烹煮之刑自古以来无一不是对大奸大恶之人所施刑罚,在大安的历史上月子初是第一个受烹煮之刑的人。
他也算是开一朝之先例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铜鼎仍旧冒着热气内侍将鼎中的衣物青冠一并捞出,大鼎中的躯体已然骨血分离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肉味。
生而为人,见同类烹煮闻其味,易呕,胃腹有感。
这是生理上的恶心,刻在每个人灵魂上的东西。
但在这里,在此刻没有人敢表现出一丝不适,每个人都强压下自己的恶心。谁也说不准今日之事是不是朝明帝为了杀鸡儆猴,自己又是否成为下一个。
羽林卫收回禁锢裴观的动作。
月子初死了,死在他的面前。
他却无能为。
裴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以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支起身子向朝明帝叩首,“臣,臣恳请陛下允准臣带月子初……”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裴观说出每一个字都万分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刺在他心口的刀。
“带月子初之肉骨出宫,入土为安!”
语毕,裴观重重将自己的额头撞向青石板,剧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还不能倒下,他必须得带月子初离开。
“万万不可啊陛下!月子初生为妖邪死了他的肉骨里也必有邪气,必须要进行驱邪仪式才可!”
裴观抬头额头红肿一片方才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盯着出声的纪寒舟胸口猛烈喘息。
“月子初不惜以死自证身份,难道纪方士还坚持他是妖邪吗?!”
纪寒舟没看他,仿佛是对月子初生前的行为无动于衷,“裴大人慎言,月子初到底是否为妖邪纪某自有论断,月子初自戕不过是怕自己的身份于天下人眼前暴露罢了。”
纪寒舟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裴观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哇!”地一声,他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旁边一偏昏倒在地。
又是一轮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