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何时回的家?月子初呢?
月子初的尸骨他带回来了吗?
“父亲、父亲……”
“清堂。”宣阳候察觉到裴观的声音连忙将他扶起身来,向来精神矍铄的宣阳候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不知是为自己的孩子还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可是有哪里不适?”
“月子初,月子初的尸骨呢?”
由于长时间未进过水,裴观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嘶哑,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水都被推入了平日那双淡漠的眸子里。
自七岁后,宣阳候就再没见过裴观哭,无论是遇到多大的事他都习惯于一个人默默忍受,将血泪咽进肚子里,然后百般还击。
宜阳候知两人关私交不错,却不知竟好到了这种地步。
“月子初的尸体还在宫中。”
宣阳候话音刚落,一个小厮进门在宣阳候耳边耳语几句。
“宫里来人了。”
不多时宣阳候府的一众人就跪在厅院之中,裴观更是连外袍都没来的及穿,只着一件单衣跪在萧瑟的寒风中。
高阶上锦袍内待端着一个通体漆黑的乌木盒,他眯起眼淡淡打量阶下众人终于开口,“陛下口喻,月子初生而双魂实为妖邪,然如今妖邪已消,感念裴爱卿与月子初私交甚笃,特允裴爱卿将月子初尸骨入土为安。”
裴观完全没有听清闪侍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可以带回他的尸骨了。
而现在,他要谢主隆思。
呵。
裴观朝着内侍叩首,额头接触到青石板凉的吓人,“裴观,谢主隆恩!”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身为臣下纵使有万般苦衷,千般恼怒最后也只有一句谢主隆恩。
裴观直正接触到乌木盒时他的心脏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及至他坐回到榻上他的脑中依旧是一片混沌。
前日他们还一同饮酒,他从未见过同月子初一般能喝的人怎么都喝不倒,第二日裴观上朝时仍头痛欲裂,他倒好半点事都没有还一本正经地同自己打招呼。
明明说好的今年冬天去埋梅花酿,怎么就变成了一堆枯骨?
裴观按着乌木盒盖的手越来越白,他想打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宽大温热带着粗糙茧子的手握住他,宣阳候温声,“清堂,打开它。”
裴观不能躲,他也没有退的余地,他必须要打开乌木盒。
必须要让月子初入土为安。
随着“吱嘎”一声,黯淡古朴的乌木盒被扯开一条细缝,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纤细脆弱的骨、惨白枯干的肉被强硬挤墨在小小的乌木盒中,近乎扭曲。
光亮消失,扭曲的骨肉重归黑暗。
裴观将乌木盒交到小厮手上,交代道,“打个上乘的棺材再寻个山清水秀的宝地,好生葬了。”
房中只剩下裴观一人,盏上的烛亮了又暗。
裴观于一方枯坐,不见日月。
那盒骨肉并非是月子初的,血肉因高温沸煮会缩水窄小,但骨骼不会,那乌木盒中的骨太过纤细瘦弱绝非月子初,而是位女子。
那不是月子初的尸骨。
他再也见不到月子初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月子初了。
光影明暗,星晨流转,时间倒回多日前明堂高台,满腔悲愤。
月子初跪在青铜鼎前,大殿上的每一句争吵,每一句污蔑都一字不落的传入他的耳中。
月子初的视线微微偏了半寸,将目光落到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身上。
少年与自己的面容身形均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影子。
纪寒舟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双魂之身。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月子初。
少年眼看事态不对,朝月子初月子初走去,源自出的神色变了一变,脊背挺直,“启禀陛下,臣与纪寒舟乃旧识。相识十年从未听说过他擅方术。”
“一年前纪寒舟落榜甚至需要微臣的接济才能在京城生存,两个月前他离开京城说是要回乡备考,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通晓鬼神方士,他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