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急切地追问。
沈繁星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徐强,“难道你没听到生产队里的风言风语吗?白小雨的妈妈已经炫耀好几天了,要把她嫁给青山大队的马亮。”
看着徐强愈发阴沉下去的脸色,沈繁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应该也知道,白小雨的妈妈六亲不认只认钱吧?”
“她认不认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打断了沈繁星的话,徐强粗暴地将她拨到一边,大步走进了屋子。
“这人怎么这样啊?”
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沈繁星,刘云不满地嘟哝。
“我没事。”
沈繁星拍拍刘云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她盯着徐强随手关上的屋门,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这犹豫又被坚定取代——两辈子里,霍建国白小雨两个都一门心思害自己,无论自己怎么报复,都是对的!
至于徐强,看着有些文弱,但心黑手狠,也不是无辜的人!
想到这里,沈繁星心头轻松了起来。
与其让徐强以后去害人,不如让他先去折腾白小雨!
过了几天,后店大队出大河工。
所有壮劳力都要参加,只有两天,但吃住都在河堤上。
沈繁星的任务,是把清理出来的淤泥挑到河床上去。
一天过后,沈繁星已经是汗流浃背提不起半点力气了。
吃过晚饭,大家伙儿就地休息。
沈繁星敏锐地发现,徐强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看看周围,白小雨同样没了踪影。
甚至在不久之后,霍建国也借口要上厕所,离开了住宿的帐篷。
她垂下眼,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开始兴奋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不远处河洼旁的窑洞里,就发出了一阵嘈乱。
来了!
沈繁星嗖的站了起来。
第六章
先行赶到的人都围在了窑洞外,举着火把面面相觑。
沈繁星费力地挤进去,看到了昏暗的窑洞里,霍建国正用擒拿的姿势,把徐强压在身下。
徐强衣衫不整,裤子还挂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见了血。
很显然,是刚刚挨了打。
霍建国眼睛泛红,咬着牙,一拳又一拳打在徐强身上。
“流氓,混蛋!”
徐强被打了,不但没急,反而大笑着。
笑声里充满了疯狂。
沈繁星挪开视线,在窑洞里踅摸了一圈,就看到了瑟缩在角落里的白小雨。
白小雨头发散乱,上身没有穿衣服。
她把那件儿常穿的水红色绵袄抱在身前遮住自己,一点一点地往窑洞里面蹭,生怕外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白小雨?”
沈繁星惊叫,大步过去,,“你怎么了?”
她这一声喊,不出意外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白小雨身上。
“你......”白小雨又气又急,手忙脚乱之中抱着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她尖叫,“不许看!”
“都闭上眼!”
沈繁星高声喊。
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白小雨身上,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她的视线落在白小雨身上。
哪怕光线昏暗,也不难看到白小雨身上留下的痕迹。
青青红红的。
沈繁星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徐强。
他光着的背部,同样留下了许多的抓痕。
看得出来,刚才的战况很激烈。
刘云也走过来替白小雨遮好身体。
白小雨在两个人的遮挡下,颤抖着手穿上了衣服。
然后,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将沈繁星推了出去。
“沈繁星,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小雨哭喊着,“你故意让人注意我,让我出丑!”
沈繁星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白小雨,你是疯狗吗?”
刘云骂道,“沈繁星好心给你衣服,你不说感觉反而说她害你?”
沈繁星站稳了之后,她回手就是个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一巴掌将白小雨打了个趔趄,沈繁星指着她喝问,“白小雨,我倒要问问,我怎么害你了?”
她目光如同寒冰,冷冷地逼视着白小雨,“是我让你趁着天黑跑到窑洞来的吗?是我让你光溜溜的待在窑洞里吗?”
她的声音可不小,足以让窑洞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年头娱乐少得可怜,但凡谁家有个偷鸡摸狗的事儿,都能让人们津津乐道一段日子。
更何况,天黑,年轻男女,窑洞,不穿衣服......
根本无需证据,大家就都猜到刚刚窑洞里发生了什么。
这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对着白小雨指点起来。
“这丫头,不是刚和霍队长相好吗?两个人还钻了小树林?”
“真没看出来,老白家的丫头这么水性杨花啊。”
“要说前儿钻树林子是她和霍建国碰巧遇见的,那今天钻窑洞可怎么说?”
白小雨羞窘交加。
她眼泪汪汪地看向霍建国。
霍建国亲手把徐强捆上了,却避开了白小雨求助的目光。
他紧紧咬着牙,只看侧脸,也能知道心里必定是十分复杂的。
沈繁星冷笑。
还真以为他和白小雨是真爱。
结果就这?
霍建国到底是喜欢白小雨的,虽然没有看她,但却沉着脸命令众人:“都散开,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两个,把这个祸害妇女的狗东西押起来,明天天亮就送到公安局!”
“霍建国,你别血口喷人!谁祸害妇女了?”
徐强挣扎着喊,“你问问白小雨!我给了她妈五百块的彩礼,她妈已经答应把她嫁给我了!”
话音一落,不但围观的众人和霍建国,就连沈繁星都愣住了。
徐强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七章
“他说的是真的?”
霍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双眼睛里充斥着各种情绪,目光复杂地盯着白小雨,“你告诉我,徐强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拳头紧紧握着,看上去如果白小雨点个头,下一个承受霍建国铁拳的就会是她。
白小雨用手捂着脸,哭得哽咽难言。
“建国哥,对不起......”
霍建国明白了,徐强没有说谎。
“霍队长,这人还送公安局吗?”
一个年轻人犹豫着问。
“送个屁!”
人群被推搡开,吴桂兰,也就是白小雨的妈妈挤了进来。
她一把扯下了徐强身上的绳子,扔到霍建国脸上质问“我闺女姑爷相好,碍着你眼了?”
“要相好回家相去,窑洞里头丢人现眼,还有没有点羞臊?”
霍建国强压着怒火咬牙道。
吴桂兰嗤笑,“羞臊?你爹妈要是知道羞臊,早就没你这个人喽!”
“你!”
吴桂兰斜睨着霍建国,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仿佛羞辱了这个年轻的队长,她就获得了天大的荣耀。
沈繁星看到霍建国的额头青筋爆了起来。
很显然,吴桂兰的嘲笑让他彻底暴怒了。
他不能接受这种耻辱。
果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霍建国一拳抡到了吴桂兰脸上,又把她推倒在地,一脚踢在了她的身上。
吴桂兰嗷的一声痛呼,眼睛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不管旁人怎么给她揉心口,掐人中,吴桂兰就是醒不过来。
这下,霍建国傻眼了。
最后还是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带走了霍建国,又把吴桂兰送去了卫生院。
看着乱哄哄的一幕,沈繁星眼中闪过一抹冷笑。
她之前写了匿名的举报信。
举报霍建国聚众斗殴。
这两件事,都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之前的带人群殴,这次的故意伤人。
不论哪一条,都足够让霍建国在局子待到自己离开。
沈繁星很满意。
出了这种事,白小雨的名声很快传开了。
一时间可以说是臭不可闻。
甚至还有临近的几个生产队里的男青年们,成群结队地来后店大队,就为了看看这位几天之内和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豪放姑娘。
白小雨羞得不敢出门。
吴桂兰索性就找到徐强,让他直接去和白小雨领证。
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强死活不肯,他毫不避讳地嚷嚷,说白小雨根本不是黄花闺女了。
他出了五百块的彩礼,可不是要娶个破烂货回去的。
徐强让吴桂兰把彩礼还给他。
吴桂兰哪儿肯呢?
在知青点撒泼打滚,还把白小雨扯了出来,让她在知青点大门口上吊。
沈繁星看得目瞪口呆。
短短几天,白小雨俏丽的脸蛋变得蜡黄,整个人犹如干枯的花瓣。
颜色还在,但已经没法激起人们的爱怜了。
最后,还是老支书出面,强压着徐强同意和白小雨结婚。
但是也让吴桂兰把彩礼的一半还给了徐强。
婚礼举办那天,是沈繁星离开的日子。
趁着知青点里所有人都去给徐强忙活婚礼了,沈繁星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默默地离开了后店大队。
临上车的时候,她转头看了看这个上辈子困住了自己的地方,弯了弯眼睛。
再也不见!
满心轻松,奔向自己更好未来的沈繁星不知道,这一天,同样是霍建国被放出拘留所的日子。
村子里跟霍建国关系最好的张光山开着拖拉机来接他。
霍建国沉默着上了车。
“那个,队长......”
路上,张光山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白小雨和那个徐知青领证了,今天在村里办酒席。”
意料之外的,霍建国没有发火儿。
甚至表情上看没有任何变化,就只平淡地嗯了一声。
“送我去知青点。”
张光山没敢多说什么,一路开着拖拉机,把霍建国送到了知青点。
这里头冷冷清清的,知青们都去参加徐强婚礼了。
霍建国不管不顾,一把推开了沈繁星的房门。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但空空荡荡的,连炕上的被褥都不见了。
霍建国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
“沈繁星,你果然......”
第八章
“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霍建国怪异的行为,张光山心里直发毛。
霍建国收敛了嘴边的笑意,“没事。”
他知道,沈繁星肯定是离开了。
没关系,他很清楚沈繁星考上的是哪一所大学,很快他就能找到她。
想到这里,霍建国眯了眯眼睛。
白小雨,徐强......
他的眼神冷厉了下来,大步往外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张光山吓了一跳——那可是往白小雨家去的!
他连忙追了上去。
白家的婚礼正进行到拜堂的环节。
白小雨和徐强都穿了簇新的衣裳,朝着屋子里挂着的主席像鞠躬后,众人都开始起哄叫好。
“这么热闹,怎么没人请我?难道是看不起我这个生产队长?”
随着霍建国的声音响起,挤满了人的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
“建......霍队长?”
看到霍建国,白小雨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她眼里闪动着泪花儿,双手不自觉地扭着衣襟,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见状吴桂兰眉毛一挑就要上前,但被徐强拉住了。
徐强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上已经不见了笑容。
他嘲讽地看着霍建国,“没想到霍队长这么快就从拘留所出来了,所以也就没请你。不过没关系,等一会儿酒席开了,我们夫妻俩多敬你几杯,就算陪个不是了。”
“酒就不喝了,但礼得上。”
霍建国居然一反前几天的暴戾,没有理会徐强的挑衅。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儿手绢,“这个,就算我的随礼了。”
手绢雪白,上头还绣了个“雨”字。
很显然,这是白小雨的东西。
将手绢摔到了徐强的身上,霍建国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绢缓缓飘落在了地上。
白小雨的眼睛一翻,人就软了下去。
“霍建国,你个挨千刀的,敢来我闺女的婚礼上捣乱!老娘我饶不了你!”
吴桂兰跳着脚大骂。
盯着那方手绢,徐强脸色没变,反而搂着白小雨,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心口,把她救醒了。
那块儿手绢好像并没有给徐强带来什么影响。
他清瘦的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容,招呼着客人们都入席。
“徐知青这人不错啊,大气!”
“是啊,白家丫头算是遇到了好男人了喽。”
这种不知道是真心赞叹还是刻意嘲讽的声音,都被徐强忽略了。
场面又热闹了起来。
已经到了门外的霍建国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很是瘆人。
刚进拘留所的时候,他非常愤怒,甚至在这种愤怒的驱使下,生生地把自己气晕了。
再醒来,就多了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里,他骗了沈繁星一辈子,也毁了她一辈子。
沈繁星死后,他如愿以偿迎娶了白小雨。
那时候的他,虽然人到中年,但事业有成爱情丰收,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不到一年的功夫,他被确诊了癌症。
和沈繁星一样的绝症。
更可笑的是,最后的病床前,白小雨和他的心腹徐强十指紧扣,告诉他其实他们才是真心相爱。
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也是徐强的种。
同样和沈繁星一样,霍建国被气得呕血而亡。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握紧了拳头。
白小雨,徐强......
既然这两个人对他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要先解决了这两个,然后再去找沈繁星!
回到了家里,还没等坐稳,老支书找上了门。
“建国啊,不是我不讲情面。”老支书磕了磕烟袋,痛心地看着他,“公社那边的意思,你进过了拘留所,不能再担任生产队长。”
这个霍建国倒是早有准备。
他点点头,“我明白。”
老支书感慨了一声,“你糊涂啊,多好的前程,就这么没了。”
“不过,考虑到你这几年对生产队的贡献,我们几个党员商量了一下,往后生产队的拖拉机,就你来开吧。”
“不用了,我想过段时间,到外面去闯闯。”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政策就会放开。
到时候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区区个拖拉机,他还不放在眼里。
劝不动他,老支书只好摇着头走了。
霍建国也不管他妈唠唠叨叨的数落,蒙头就睡。
一觉就睡到了前半夜。
直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院子里,发出一声闷响,他才醒了过来,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刚一开,一道身影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建国哥,你救救我啊!”
第九章
是白小雨。
霍建国一笑,夜色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来干什么?”
推开了白小雨,霍建国冷冷冰冰地说道,“你已经结婚了,大半夜往我家里跑,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呢。”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就要关上门。
“不!”
白小雨拼命扒住了门缝,声音颤抖,“建国哥,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可我也是没法子啊!我妈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呢?”
见霍建国不为所动,白小雨往后看了一眼,突然用力挤进了院子,回身就关上了门。
她扯着霍建国进了屋子,咬咬牙一把扯开了衣裳,露出白嫩嫩的身体。
不过,那具身体上,遍布了不少的青紫。
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打过的。
“建国哥,你救救我吧!”白小雨哭道,“徐强他不是人!他看到我给你的手绢,白天什么都不说,到了晚上就开始打我!”
“他像疯了一样打我,我爸妈收了他的钱,根本不敢管!建国哥,徐强太可怕了!”
白小雨声泪俱下,她拢上衣服拉起霍建国的手,“建国哥,你带我走吧!你不是说过,要送我去做工人,送我去当兵吗?”
“我们现在就走,成不?”
霍建国冷笑,“走?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带着一个和别人领了结婚证,办过了酒席的女人,抛家舍业?”
他阴沉地盯着白小雨,“白小雨,你妈已经害得我进局子,没了前程,你还要给我加一条拐带妇女罪?”
“我怎么就瞎了眼,一直没看出你们这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呢?”
“不是,建国哥,你真的误会我了!”
白小雨泪如雨下,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喜欢你呀!要不,我也不会还不到十五就跟了你!建国哥,我这次没有骗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咱们马上就走,往后我就跟着你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你说真的?”霍建国眯起眼睛问。
白小雨连连点头,“建国哥你知道我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那好,小雨你听着。”霍建国双手扶着白小雨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我听说,不久之后政策就会有变化。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赚大钱!”
“咱们两个,一同往南边赚大钱去!”
白小雨不可置信,“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霍建国叹道,“不过,咱们不能就这么走,起码手头上得有点儿钱。你先回去,再忍耐两天,我找人去筹点钱。”
白小雨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将身体依偎进霍建国的怀里。
“建国哥我相信你!我知道,徐强和我妈手里都有点儿钱,我去想办法偷出来,咱们一起走!”
“好,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的这个点儿,咱们在老地方见!”
霍建国爱怜地替白小雨拢了拢头发,“小雨,这几天就要委屈你了!”
把白小雨偷偷地送回了白家,霍建国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第三天晚上,依旧是个大月亮地儿。
等徐强睡下了,白小雨拿出收拾好的小包袱,偷偷摸摸来到了小树林。
她这几天没少被徐强折腾。
也不知道徐强这么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哪里学来的这些怪招,让她要死要活的。
炕上折腾她不算,还总是打她,专门朝着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打。
有外人在了,他又表现得特别体贴。
别说她爸妈了,就连邻居都说,她能嫁给这么一个念过书的城里人,还对她这么好,简直是上辈子积了德。
白小雨强撑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和霍建国约好的日子。
抱着包袱,在黑漆漆的树林子里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霍建国到来。
白小雨心头不免有些个忐忑了。
就在她起身想要再回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小雨心头一喜,“建国哥?”
一道手电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我就知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放不下那个奸夫!”
阴恻恻的声音,把白小雨吓得软倒在了地上。
是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