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问小李。

“项目真的提前结束了。”小李压低声音，“听说北边局势有变，苏联人要全部撤走。”

第二天，瓦西里教官做了最后一次训话。这个一向强硬的俄罗斯老人，今天显得格外苍老。

“战争，”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不是演习。会受伤，会死。”他的目光扫过学员，“但战士，不能怕。”

训话结束后，瓦西里特意找到段磊：“你的朋友，怎么样？”

“需要休养一个月。”

瓦西里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喝了一口：“我这条腿，斯大林格勒伤的。零下四十度，冻伤的士兵比战死的多。”

段磊安静地听着。

“你的朋友，”瓦西里又喝了一口，“是个好兵。你也是。”

这是瓦西里第一次表扬学员。段磊立正敬礼：“谢谢教官！”

瓦西里摆摆手，蹒跚着走远了。段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严厉的教官其实很孤独。

——

提前结束的项目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大部分学员返回原校，只有少数人可以选择转到其他军校继续学习。段磊符合条件，但他犹豫了。

去医院看望肖春生时，他带去了这个消息。

“你应该去。”肖春生看着转校名单，“这是难得的机会。”

名单上有北京、沈阳、西安...都是更好的军校。

“你的腿...”

“我的腿会好的。”肖春生打断他，“你不能因为我耽误前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护士进来换药，打破了僵局。看着肖春生忍痛的表情，段磊突然做出了决定。

他去找了项目负责人，申请放弃转校资格。

“你确定？”负责人很惊讶，“这个机会很难得。”

“确定。”段磊回答得很干脆。

回到医院时，肖春生正在做康复训练。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动，额头上全是汗水。

“项目组批准我留下来照顾你。”段磊说。

肖春生猛地停下脚步：“你疯了？”

“我很清醒。”段磊走过去，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

“可是...”

“没有可是。”段磊看着他，“在狼牙岭的那个山洞里，我就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窗外，雪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给南京城镀上一层金色。肖春生看着段磊坚定的眼神，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傻子。”他轻声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彼此彼此。”

——

肖春生出院的那天，南京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他们的交换生项目已经结束，但上级特批他们可以在南京多停留一周，等待下一步安排。

两人住在基地的招待所里。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床和一个书桌，但窗外可以看见紫金山的轮廓。

“接下来怎么办？”肖春生问。

段磊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昆明来的。周指导员说，我们可以回去继续学业。”

这是一个稳妥的选择。但经历过南京的一切，稳妥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

“还有另一个选择。”段磊又拿出一份文件，“北京的一个新项目，专门培养军事教官。毕业后可以留校任教。”

肖春生接过文件，仔细阅读。这是一个两年的项目，结束后确实可以留在北京。

“你想去北京？”

段磊点头：“离你家近。而且...毕业后稳定。”

肖春生明白他的意思。稳定的工作，意味着他们可以有更多自己的空间，不必像在部队时那样处处受制。

“好。”他说，“去北京。”

决定做得很快，仿佛这个选择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们发现。那天晚上，他们去了玄武湖。冬夜的湖边很冷，但灯影璀璨，倒映在湖面上，像是散落的星辰。

“还记得东湖吗？”段磊问。

“记得。”肖春生看着湖面，“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其实不过半年光景，却仿佛隔了一世。从昆明到南京，从学员到伤兵，他们经历了太多变化。

“不管去哪里，”段磊轻声说，“只要我们在一起。”

湖风很冷，但段磊的手很暖。在灯影阑珊处，他们的手轻轻碰在一起，很快分开，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回到招待所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段磊在整理行李时，突然发现肖春生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肖春生笑了笑，“只是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窗外，南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月光依旧明亮，静静地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照着两个年轻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