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个轮廓分明、细节精巧的木制小手枪雏形就在顾衡手中诞生了。
“成了!”肖春生欢呼一声,一把拿过那小木枪,爱不释手地把玩,脸上笑开了花,“顾衡哥你太牛了!比我削的那个强一百倍!”
他的笑容纯粹而灿烂,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刻,院子里其他人的争论似乎都远去了。贺红玲看着蹲在顾衡身边、笑得像个孩子的肖春生,指甲悄悄掐进了手心。叶国华看着两人之间那莫名和谐的氛围,心里酸溜溜的。陈宏军推了推眼镜,沉默地看着,眼底情绪复杂。
齐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肖春生的肩膀:“行啊春生,找了个好师傅!”
肖春生嘿嘿笑着,宝贝似的揣好那小木枪,又对顾衡说:“顾衡哥,下次我找块好木头,你教我削个复杂的呗?”
顾衡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句习惯性的“我没空”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肖春生更加开心起来。
夕阳西下,众人陆续散去。肖春生送大家到门口,依旧是他那副没心没肺的爽朗样子,挨个道别。
顾衡走在最后。他走到胡同口,忍不住回头望去。肖春生还站在院门口,正挥舞着那只新得的木手枪,跟姐姐肖艳秋比划着什么,晚霞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顾衡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片刻。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陌生而汹涌。那不仅仅是好奇,也不仅仅是欣赏。那是一种更强烈的,带着占有欲的悸动。
他想起了下午众人关于“喜欢”的争论。水到渠成?主动争取?他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他的世界里有规划,有权衡,有利弊,唯独没有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
可现在,他似乎正面撞上了。
那个叫肖春生的少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明媚的风暴,不由分说地席卷了他固有的秩序。而他,这个一向自诩冷静的旁观者,竟然在风暴中心,找到了一种危险的、却令人沉溺的吸引力。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步伐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潮水,已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片光芒万丈的“海”,汹涌而去。
而被那片海无意识搅动了心绪的,又何止顾衡一人?
贺红玲回到家,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的表情,想着该如何更直接地让肖春生明白自己的心意。
叶国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肖春生蹲在顾衡身边时,那专注又崇拜的侧脸。
陈宏军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晦涩的诗句:“月明林下,萤火何依?”笔尖深深划破了纸页。
肖春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兴奋地跟姐姐展示他的新玩具,计划着明天去找顾衡学更厉害的雕刻技巧,心里装的,是他的军营梦,是他的兄弟情,是他觉得无限美好的明天。
他依旧是那片无心引蝶,却蝶舞蜂绕的灿烂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