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顾衡来的那次,情况有些不同。
顾衡是在傍晚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肖春生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醒了?”顾衡走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肖春生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睛里似乎有微光动了一下,又很快沉寂下去:“顾衡哥。”
顾衡把油纸包放在他床头,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金黄的豌豆黄。“吃点东西。”
肖春生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顾衡没劝他,只是在他床边坐下,拿起一块豌豆黄,递到他嘴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吃了。”
肖春生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递到嘴边的点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甜糯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似乎驱散了一点胸口的滞闷。
他吃完一块,顾衡又递上一块温水。
看着他喝完水,顾衡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肖春生耳中:“当兵不是唯一的出路。”
肖春生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在对上顾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话堵在了喉咙里。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顾衡看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趴下了,才是真的输了。”
他的话很简单,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空洞的鼓励,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肖春生混沌的心上。趴下了,才是真的输了……是啊,他肖春生就这么认输了吗?
他看着顾衡,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虽然还有些红肿,却慢慢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
顾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拿起一块豌豆黄,递给他。
这一次,肖春生接了过来,自己咬着吃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慢,但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样子。
肖艳秋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他们这么多人劝了这么久,都比不上顾衡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第三天,叶国华那边终于有了消息。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肖家,把顾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愤慨:“哥,查到了!是街道那个新来的副主任,姓王的!听说他小舅子也想当兵,名额有限,他就……他就把春生哥给顶了!”
顾衡眼神骤然一冷,像淬了冰。“王副主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旁边的叶国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就是他搞的鬼!”叶国华义愤填膺,“太欺负人了!我们找他说理去!”
顾衡抬手,阻止了他冲动的提议。他的目光越过叶国华,看向院子里那个正尝试着下地走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少年身影。
“这件事,我来处理。”顾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不要插手,也别告诉春生。”
叶国华看着他表哥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隐约觉得,那个姓王的副主任,可能要倒大霉了。
顾衡转身离开,背影在春日渐暖的阳光下,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他的海,被人无故泼了脏水,蒙了尘埃。那么,他就必须让那泼水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护海的人,已然亮出了他冰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