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初春夜晚微凉的风和天上稀疏的星斗。
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还是肖春生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顾衡哥,明天我就走了。”
“嗯。”
“我会想你们的。”肖春生说着,侧过头看着顾衡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冷峻的侧脸轮廓,“也会想你的。”
顾衡的心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他转过头,对上肖春生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和激动,只剩下一种干净的、纯粹的、近乎依赖的不舍。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顾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我知道。”肖春生用力点头,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问道:“顾衡哥,那个王副主任的事……是不是你……”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虽然问得迟疑。
顾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反问道:“重要吗?”
肖春生愣住了。重要吗?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结果是好的,他重新获得了机会。而过程……他看着顾衡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一个漩涡,要将他的心神都吸进去。
他忽然明白了。无论是不是顾衡做的,顾衡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支撑,在他迷茫的时候点醒了他。这就够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不重要了。顾衡哥,谢谢你。”
这句谢谢,含义深远。
顾衡读懂了他未竟的话语,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冰封的堤坝,仿佛也在这纯粹的笑容和信赖中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肖春生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动作,带着兄长的嘱托,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更加沉重而克制的东西。
“去吧,”顾衡收回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好好干,别丢人。”
肖春生也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像一棵即将迎接风雨的白杨,眼神坚定:“放心吧,顾衡哥!我一定混出个人样来!”
顾衡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转身,迈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肖春生站在门口,久久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摸了摸肩膀上刚才被顾衡拍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力道。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他知道,他的海即将汇入更广阔的江河。而岸边的月光,虽沉默清冷,却已在他心底,投下了无法磨灭的、温柔的影子和坚定的支撑。
潮信已至,帆,将再次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