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顾衡逼近一步,将他抵在楼梯的木质扶手上,两人身体紧贴,气息交融,那目光却冷得能将人冻结,“你还能回到以前吗?”
“从你招惹上我的那天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肖春生。”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肖春生紧绷的神经。他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挣扎停止了,只是靠着扶手,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痛苦和茫然。
顾衡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松开了钳制肖春生手腕的手,但身体依旧没有退开。
“把饭吃完。”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去训练。”
肖春生没有再反抗。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顾半推半就地带回桌边,重新坐下。他拿起那块被顾衡掰开、蘸了咸菜的馒头,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粥是凉的,咸菜齁得他喉咙发紧,但他只是麻木地吃着。
顾衡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顿早饭,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结束。
之后的日子,便是在这种无声的对抗与绝对的服从中被规划好。
上午,顾衡会亲自“监督”他进行体能训练。就在小楼后面一片用铁丝网简单围起来的空地上。跑步,障碍,格斗基础……顾衡的要求甚至比部队里更严苛,动作稍有不到位,便会换来冰冷的纠正和更长时间的重复。肖春生咬着牙完成,汗水浸透了他那身没有标识的军装,他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在了这枯燥的训练中,仿佛只有身体的极度疲惫,才能暂时忘记精神的痛苦。
下午,他被关在房间里“学习”。书桌上堆放着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书籍和内部资料,涉及经济、地理、甚至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图表。顾衡不会讲解,只是让他自己看,偶尔会提问,答不上来,便是一段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目光。
他试图绝食,第二天便被顾衡用更强硬的手段灌下了流食。他试图破坏房间里的东西,换来的是更长时间的禁闭和失去所有活动自由。他所有的反抗,在顾衡那绝对的力量和冷静到可怕的掌控欲面前,都显得如此幼稚和徒劳。
他就像一只被拔掉了利爪和尖牙的野兽,关在精致的笼子里,所有的挣扎都只是让束缚的链条勒得更紧。
只有在夜深人静,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依旧拒绝睡那张床)时,才会允许那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自己淹没。他会想起什刹海的冰场,想起和叶国华他们勾肩搭背的胡闹,想起姐姐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想起部队里嘹亮的号角和战友们黝黑的笑脸……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鲜活的、自由的生活,如今都变得那么遥远,像上辈子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顾衡。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深究的、复杂的悸动。
他恨顾衡的偏执与掌控,恐惧于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手段。但偶尔,在顾衡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在他那看似冰冷实则无处不在的“关照”中,他会产生一种荒谬的、仿佛被珍视的错觉。
这种错觉,比恨意和恐惧更让他感到恐慌。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对这样一个强行闯入他生命、将他拖入深渊的人,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困兽犹斗,其苦可知。
他这片被月光强行掳掠上岸的海,在孤寂的囚笼中,日夜承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煎熬与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