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搪瓷杯,似乎是要出来倒水。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在看到站在走廊阴影里的肖春生时,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滞。
肖春生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顾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从肖春生身边走过,走向厨房的方向,步履依旧沉稳。
擦肩而过的瞬间,肖春生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伤药的味道。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疑问如同气泡般冒出来,又被肖春生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关心,不能在意!
顾衡倒了水,从厨房出来,再次经过肖春生身边,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声和肖春生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他依旧靠着墙壁,没有动。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顾衡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而持久的酸胀感。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堵得厉害。
楼上房间的书桌上,还摊着那张未完成的推演图。楼下书房里,那个男人还在挑灯夜战。
一根无形的弦,连接着楼上楼下,在两个沉默的灵魂之间,绷得紧紧的,悄无声息地,奏响着一曲无人能懂的、压抑而矛盾的弦歌。
而这弦歌的旋律,正悄然改变着困兽心中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