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受控制的问话脱口而出,如同在凝固的湖面投下巨石。书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顾衡系扣子的手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眸锁定在肖春生脸上,里面的错愕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缓缓扩散,继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仿佛要穿透他强作镇定的外表,看清他内心深处那丝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关心”究竟从何而来。
肖春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后悔了。他不该问的。这算什么?示弱吗?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屈服?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凝视,但脚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死不了。”
良久,顾衡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低沉冷硬,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渣感。他继续系好剩下的扣子,将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裤腰,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肖春生捕捉到了。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以往命令或斥责的……东西。是什么,他说不清。
顾衡绕过书桌,走到医药箱前,将其盖上,动作利落地放回角落。然后他走到肖春生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伤药清苦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顾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界限,“你的任务,是尽快达到我的要求。”
又是要求。又是任务。
肖春生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混乱的柔软,瞬间被这话语刺了一下,重新变得僵硬起来。他抿紧了嘴唇,别开视线,不再看顾衡。
看着他这副瞬间竖起尖刺的样子,顾衡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无声的逐客令。
肖春生攥了攥拳,不再犹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踏出书房门的瞬间,顾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
“明天的对抗,用你今天的最后一招。”
肖春生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头。
顾衡已经背对着他,走向书桌,拿起了那份冷掉的搪瓷杯,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权威:“角度可以再刁钻三分,发力时机提前零点二秒。”
他在……指点他?用今天差点踢中他伤处的那一招?
肖春生怔在原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得难以言喻。他看着顾衡挺拔而孤直的背影,看着他拿起杯子时,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避开了肋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