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书房无声的“冰释”后,肖春生与顾衡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新阶段。
对抗依旧每日上演,汗水、淤青和偶尔的血迹仍是常态。但肖春生不再将顾衡仅仅视为一个需要反抗的暴君,而是开始真正将他当作一个……教官,一个强大到令人绝望、其指点却又精准到可怕的对手。他摒弃了大部分无用的情绪,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技巧的钻研和对力量的控制上。顾衡的每一句点评,每一个示范动作,他都像海绵一样吸收、消化、反复演练。
而顾衡,似乎也默认了这种转变。他的要求依旧严苛到不近人情,但那种纯粹的、带着碾压意味的惩戒性出手减少了,更多的是带有引导和测试性质的对抗。他会刻意制造某些破绽,观察肖春生的反应;会在肖春生某个动作接近标准时,给予极其短暂的停顿,那几乎算是一种无言的肯定。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基于暴力和实力差距的、扭曲而高效的传授模式。没有温情,没有鼓励,只有最直接的碰撞和最冷静的反馈。肖春生的进步是飞速的。他的格斗技巧日趋精湛,带着一种被顾衡亲手打磨出的、简洁而狠戾的风格。他的身体素质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肌肉线条更加流畅有力,眼神锐利如鹰。
那些晦涩的资料,在肖春生眼中也逐渐褪去了神秘的外衣。他开始能够将那些符号、图表与顾衡偶尔透露的碎片信息、以及界河之行的见闻联系起来,在脑海中构建出模糊的、关于对面世界和潜在危险的图景。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知识,而是开始主动提出问题,进行推演,甚至偶尔会就某个细节,与顾衡进行极其简短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交流。
顾衡的回答依旧简洁,有时甚至只是瞥他一眼,不置可否。但肖春生能感觉到,当他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时,顾衡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尚可”的情绪。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这天下午,顾衡没有安排对抗训练,而是将肖春生带到了书房。这还是肖春生那次“闯入”后,第一次被正式允许进入这个空间。
书房里依旧简洁冰冷,只是空气中那股伤药的味道淡了许多。顾衡的伤,似乎正在好转。
顾衡从铁皮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没有标记的、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推到肖春生面前。
“三天时间,”顾衡的声音平淡无波,“看完它,告诉我你的结论。”
肖春生拿起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和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复印件。内容涉及对面某个区域的势力分布、人员构成、活动规律,甚至包括一些物资补给路线的详细分析。其深度和细节,远非他之前看的那些基础资料可比。
这是一份真正的、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内部情报”。
肖春生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流速加快。他抬起头,看向顾衡,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顾衡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邃:“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沉重:“这就是一部分。”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肖春生声音有些发紧。
“你需要知道,”顾衡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将来可能要面对的,是什么。”
“也是让你明白,”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重新落在肖春生身上,“我把你留在这里,磨掉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为了满足我一己私欲。”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能活下去、能守住东西的刀,而不是一碰就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