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畏惧,摇了摇头。“不怕。”
他确实不怕。经过昨夜,他对死亡和杀戮有了更直接的认知,那种沉重的感觉依旧存在,但也被一种扭曲的、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这条被顾衡强行开辟的路上走下去的执念所覆盖。
顾衡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不再多言,开始详细讲解“孤峰”的地形、可能的渗透路线、伏击点选择以及各种应急预案。他的讲解精准而高效,仿佛那座险峻的山峰早已在他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肖春生凝神静听,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他知道,这次任务,远比昨夜要凶险得多。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讲解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天色又开始暗沉下来。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顾衡最后总结道,“具体行动计划,视情况调整。你需要做的,是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他将那张标注详尽的地图卷起,递给肖春生。
“三天时间,把它刻在脑子里。”
肖春生郑重地接过地图,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接过了一份生死状。
“是。”
他拿着地图,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肖春生。”顾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肖春生停下脚步,回头。
顾衡站在书桌后,昏暗的光线将他一半脸庞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复杂的、肖春生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活着回来。”
四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温度,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肖春生心上。
这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更像是一种……带着某种沉重期望的嘱托。
肖春生看着顾衡,看着他冷峻面容上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近乎柔软的线条,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带着点莫名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转过身,拿着那份关乎生死的地图,一步步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他立刻将地图在书桌上铺开,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开始研读、记忆那座名为“孤峰”的生死之地。
他知道,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囚禁或训练,而是真正的、与顾衡并肩(或者说,在他的指挥下)的战斗。
他这片海,历经打磨、淬火、开刃,终于要被推向真正的惊涛骇浪。
而那片始终笼罩着他的月光,此刻,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监视者,更像是一座指引方向(哪怕方向通往深渊)、并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