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程比来时更加紧张。身后的枪声和喧嚣如同追命的鼓点,虽然逐渐远去,但那种被更大危险窥伺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
顾衡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路线,更加迂回,也更加难行。他在前引路,速度极快,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安静,仿佛对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毫不在意,又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肖春生紧紧跟着,不敢有丝毫掉队。夜视仪里的绿色世界晃动着,肺部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作战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顾不得这些,全部的意志都用在跟上顾衡的脚步,以及警惕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上。
他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战斗。顾衡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射击,自己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稳定配合,以及那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如果不是顾衡当机立断,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包了饺子。
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混合着执行任务成功的亢奋,还有手上沾染鲜血的沉重感,在他胸腔里翻搅,五味杂陈。
不知奔行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只有林间的风声和彼此粗重的喘息声,顾衡的速度才稍稍放缓。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来时的方向。
肖春生也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清理一下。”顾衡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但依旧稳定。他示意了一下肖春生作战服上刚才在岩石上剐蹭到的泥污和草屑。
肖春生会意,立刻动手拍打清理,尽可能消除他们经过的痕迹。顾衡自己也做着同样的事情,动作快速而仔细。
片刻后,顾衡打了个手势,两人再次上路,但速度缓和了许多,更像是在进行战术移动。
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又走了一段,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隐约出现了吉普车模糊的轮廓。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如同一个忠诚的守望者。
看到车子,肖春生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些。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车子走去。
就在距离车子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顾衡猛地停下脚步,手臂骤然抬起,拦住了身后的肖春生!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肖春生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再次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步枪的扳机。他顺着顾衡凝重的目光望去——
吉普车看起来并无异样,静静地停在原地。
但顾衡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车底下的阴影区域。
那里,有什么?
肖春生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透过夜视仪仔细分辨。车底的阴影似乎比周围更浓重一些,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极其轻微地动?
是动物?还是……
顾衡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背上的步枪移到身前,打开了保险。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如同雕塑般凝固在原地,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视仪后锐利如鹰,扫视着车子周围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