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小镇遇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肖春生心底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顾衡那及时的一枪,那句冰冷的“损失”,还有黑暗中那只短暂覆上他手背的、带着微颤的手……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反复拼凑,试图勾勒出顾衡那张冷硬面具下,可能存在的、真实的轮廓。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顾衡,不再仅仅出于对掌控者的警惕,更像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探寻。
他注意到顾衡看书时,如果内容格外引人入胜,他的指尖会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注意到他思考极度复杂问题时,会习惯性地用舌尖顶一下腮帮,留下一个极浅的凹陷;注意到他受伤后,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呼吸会比平时略微深重一些。
这些发现让肖春生感到一种隐秘的、近乎罪恶的悸动。他像是在偷窥一个不该被触及的秘密,既惶恐,又无法自拔。
训练依旧严苛,但顾衡似乎减少了一些纯粹惩罚性的项目,更多时候,他的严苛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指向某个实战中可能遇到的难点。他甚至开始教肖春生一些超出常规作战技巧的东西——如何利用环境制造错觉,如何从细微处判断对手的心理状态,如何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这些教导,不再像是打造一把单纯的武器,更像是在培养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同行者。
这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这片区域。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抽打着小楼的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这孤零零的建筑彻底撕裂。
肖春生被雷声惊醒,窗外闪电如同鬼爪般撕裂夜幕,瞬间照亮屋内,又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坐起身,听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压抑的、被风雨声几乎掩盖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是顾衡?
肖春生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下床,拉开房门。楼梯口一片漆黑,只有狂风暴雨的喧嚣。
他摸索着走下楼梯,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一扇窗户的木板被狂风扯开了一半,冰冷的雨水正疯狂地灌进来,在地上积起了水洼。顾衡正背对着他,试图将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重新固定,他的动作因为风雨的阻碍和旧伤的牵制而显得有些笨拙和吃力。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顾衡的背影。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雨水打湿了布料,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但也清晰地显露出左肋下方那处绷带缠绕的轮廓。雨水顺着他湿漉的黑发流淌下来,划过脖颈,没入背心领口。
那一刻,褪去了所有冷硬外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狼狈的顾衡,身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属于男性的、近乎脆弱的吸引力。
肖春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骤然一窒。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和顾衡一起,用力抵住那扇不断被狂风撼动的窗户。他的手掌贴上冰冷湿滑的木板,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顾衡同样冰冷却带着惊人热力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僵了一下。
窗外是咆哮的风雨,屋内是狼藉的黑暗和彼此近在咫尺的、湿透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味、尘土味,还有顾衡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仿佛更加浓烈的清冽气息。
“去找根绳子,或者铁丝!”顾衡的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沙哑,他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凝滞,试图抽回手。
肖春生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没有让他立刻挣脱。他抬起头,在明明灭灭的闪电中,看向顾衡近在咫尺的脸。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看清顾衡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映着闪电的光芒,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激烈而克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