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军在总署政策研究室的借调期,原定是半年。然而,由于他在法规修订项目中表现出的卓越能力和踏实作风,研究室主任亲自出面挽留,希望他能正式调入总署。这是一个无数基层海关人员梦寐以求的机会,意味着职业生涯的一次巨大飞跃。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橄榄枝,陈宏军的心情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请了几天假,回到了京城海关,那个他最初起步的地方,也是肖春生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提前告诉肖春生,想给他一个惊喜。当他再次站在那熟悉的小院门口时,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忐忑的依赖,不再是离别的愁绪,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规划的沉稳。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已是初冬,枣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肖春生还没下班。陈宏军放下简单的行李,没有进屋,而是就站在院子里,环顾着这个承载了他们太多记忆的方寸之地。
这里见证了他的卑微、他的挣扎、他的绝望和狂喜,也见证了他的成长和蜕变。这里是他爱情的起点,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但这里,似乎也已经无法完全容纳下他如今规划和想要的未来。
脚步声在胡同口响起,沉稳而熟悉。陈宏军转过身,看到肖春生穿着一身笔挺的缉私制服,大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眉宇间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挺拔和锐利。
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肖春生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随即,他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回来了?”
“嗯。”陈宏军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手套,触手一片冰凉,“今天降温,怎么也不戴厚点的手套?”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关心。
“没事,不冷。”肖春生由着他拿过手套,两人并肩往屋里走,“调令下来了?”他问得直接,仿佛早已料到。
陈宏军摇了摇头,将研究室主任希望他正式调入总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肖春生,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我留下。总署的平台,确实更大,能接触到的东西,对未来的发展,也更有好处。”陈宏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肖春生的神色。
肖春生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让陈宏军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他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思考已久的想法:
“春生哥,我想接受这个调动。”
肖春生抬眼看他,目光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陈宏军语气坚定起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总署。”陈宏军直视着肖春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总署缉私局那边,也需要有丰富一线经验、能力突出的骨干。我可以向研究室主任推荐,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想办法。你的能力,绝对足够胜任。”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他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在总署那个更广阔但也更复杂的环境里拼搏,而肖春生却留在原地。他们应该在一起,无论是在这个小院,还是在更高的平台上。他要的,不是短暂的相聚,而是长久的并肩。
肖春生沉默了。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枣树枝桠。去总署?这意味着离开他熟悉的缉私队,离开一手带起来的兄弟,离开这片他流血流汗、重新找回价值的地方。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次身份的转变。
陈宏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个决定对肖春生来说,并不容易。肖春生的根,已经深深地扎在了京城海关缉私队这片土壤里。
过了许久,肖春生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去总署……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