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没有抗拒,只有对未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习惯了在一线冲锋陷阵,习惯了用拳头和成绩说话,总署那种机关单位,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工作方式也更偏向宏观和管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适应。
陈宏军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能做很多事情。你的实战经验是宝贵的财富,总署缉私局需要你这样的眼睛,去识别下面报上来的情报真伪,去指导全国性的专项行动,去制定更符合一线实际的缉私策略。春生哥,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在一个队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和有力:“而且,我们在一起,互相是个照应。总署那边,水不比这里浅。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更安心地去闯。”
最后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精准地击中了肖春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转过头,看向陈宏军。眼前的青年,目光坚定,神情沉稳,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模样。但他依然需要自己,以一种更平等、更并肩的方式。
肖春生想起了他们一起面对王副处长的日子,想起了陈宏军在会议室里为他挺身而出的身影,想起了无数个夜晚电话里彼此的鼓励和支持。他们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京城海关缉私队固然有感情,但那份感情的根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里是他重新站起来的起点,是他证明自己的地方。而现在,他有了一种新的渴望——渴望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去开拓更广阔的天地,去迎接更大的挑战。这种渴望,甚至压过了对熟悉环境的留恋。
“需要怎么做?”肖春生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干脆利落。
陈宏军眼睛一亮,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立刻说道:“我先跟研究室主任透个风,看看他那边有没有门路。同时,你这段时间在队里的成绩和表现,就是最好的敲门砖。钱副队长那边,也需要你去沟通,争取他的支持。”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分头行动。陈宏军返回总署,巧妙地利用机会,向研究室主任表达了希望未婚妻(他对外如此模糊地称呼肖春生)也能调到总署工作的意愿,并着重强调了肖春生在缉私一线的卓越成绩和领导能力。研究室主任对陈宏军颇为赏识,对他的“家事”自然也愿意关照几分,答应帮忙问问缉私局那边的需求。
肖春生则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跟钱副队长进行了一次深谈。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坦诚地说明了陈宏军的情况以及两人希望共同发展的想法。
钱副队长听完,沉默地抽了根烟,最后重重地拍了拍肖春生的肩膀,语气复杂,却带着真诚:“春生啊,说实在的,我真舍不得放你走。你是咱队里一把尖刀!但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总署那个平台,确实更适合你们年轻人施展。你小子,有本事,也有情义,去了那边,肯定也能干出一番名堂!我这边,没问题,全力支持!”
有了钱副队长的支持,调动的事情就顺利了一大半。加上陈宏军在总署的积极运作和肖春生自身过硬的履历,调动申请以惊人的速度被提上了日程。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充满了各种繁琐的手续和不确定的等待。但这一次,肖春生不再是独自面对。他和陈宏军一起分析情况,一起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对付王副处长的时候,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一致,步伐更加协调。
当正式的调令终于同时到达——陈宏军正式调入总署政策研究室,肖春生调入总署缉私局情报处——时,已是次年春天。
小院里的枣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焕发着勃勃生机。
两人站在院子里,手里各自拿着那份改变他们命运的公文。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和相视一笑的默契。
“走吧。”陈宏军伸出手。
肖春生看着他,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紧紧握住。
“走。”
旧的故事在小院落下帷幕,新的征程,在总署的大门内,等待着他们携手启程。他们的根,已经从这个小院,从京城海关,延伸向了更远、更广阔的地方。而他们的枝叶,必将在这片新的天地里,交织出更加繁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