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遍结束,陈阿呆手撑膝盖,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只因花挽月不配心法,就得靠实打实的力气,一遍已时勉强,可又听江景亭又说道:“再来。”
众人均不解其意,陈阿呆抿抿嘴,又勉强来了第三遍,只是这第三遍的已然不成气候,维持动作都有些费力。
“再来。”江景亭又道。
陈阿达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体态,她一手扇风,一手撑地,养了些力气才说道 :“不用试了,我自知我的心法跟不上剑法。”
江景亭慢慢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他来到陈阿呆面前,清冽低沉得嗓音在陈阿呆头顶上方炸开:“花挽月听名字是有风花雪月之意,然其步步皆为杀招,你才学积淀不稳,心法难成,固剑法也只能会其形,难以理会其中杀意,甚至为力达到勉强,只能透支气力,时间一长,便容易伤其根本 。”
“末等。”江景亭最后补充收尾。
陈阿呆沉默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收了剑,向江景亭施于一礼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她沿着小路,一路来到来了自己还只是洒扫弟子时,常常待着的学堂外,看到强文强武和其他外门弟子在里面一次又一次的比背诵着剑法。她又来到了草房子,阿翁在她入内门时早已离去,房屋里摆件如旧,只是新添了许多灰尘,她挑来些井水,将缸里水打满,院子里落叶扫了个干净。脚下轻轻蹬地,人已飘到了房顶,她一下躺倒,只觉得累极了,没忍住坐了一个下午。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陈阿呆自言自语。自己天资愚笨,少时与江景亭约定了长大后要成为顶顶强大的人,然而多年后相见,自己今日还是如当初一般弱小愚钝。
“这么多天没见,如今倒是躲在我偷偷喝酒的地方了。 ”一道声音含笑传来。陈阿呆抬眼去看,才发现是江子贤提着两壶酒过来:“你不是在内门呆着,怎么跑到这里自怨自艾,这可不像你。”
陈阿呆转头望着天空:“你好,这是我家屋顶。”
江子贤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了看,又笑道:“你倒是会享受。”
陈阿呆看他一眼,又犹豫问道:“江夫子,我总觉得……我过于愚笨,我渴望变强大,却有时会贪图安稳,我急功近利 ,心也不沉,恐怕日后很难实现抱负。”
江子贤不说话了。
风吹来吹去,江子贤的衣袍一会儿鼓囊囊的,一会儿又收的紧,陈阿呆总觉得江子贤看上去像书里说的一种海鱼。
“你如何看待弱小和强大?”江子贤忽然开口,也望着天空。
于是陈阿呆也把头转了回来,她思考一会儿说道:“我觉得,强大是一种绝对力量,在这种绝对力量之前,人可以做成任何想成为的事,也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江子贤笑了,他站起来,喝了一大口酒 ,末了抬起他的袖子,风将他的衣袍吹的鼓鼓囊囊,陈阿呆担心他被吹走,轻轻拉住他的袖角。
“你看这风。”江子贤一挥衣袖,风被挤出去,衣服又贴在身上,露出江子贤瘦削的身材:“你我时常看不见风,我轻轻一挥手,他就消失不见,你能说风强大吗。”
“你再看风,他能将岩石剥落,能砍断树叶,斩断水流,能砍碎碾压一切 ,你又会觉得风弱小吗? ”
陈阿呆沉默了,他看着江子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子贤翻开自己的衣袖找找,翻出来一根线头:“喏。”
“你将他放在地上,碾压踩碎。”江子贤用脚碾了碾:“这样一根线头,在我的绝对力量面前,它毫无办法。”
陈阿呆眼睁睁地看着江子又从鞋底将那根线头掏出来 。他已经站满了杂草和尘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蔫成一团。
“可它没断。”江子贤说道。
“若我将他这样。”他再提起酒痛饮一口:“你再来看。”
陈阿呆看他拍拍线头上的泥土 ,手心谈开往上一送 ,线头顺着风忽得跳跃,一下飞上天空。“借力飞翔,如今飞的比我都高了,那我能奈他何呢 ?”
江子贤看着陈阿呆,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陈阿呆轻轻送头发上拨下来一根线头。
“你踩过的线头放我脸上?”陈阿呆斜眸看过来。
江子贤一愣,哈哈笑了起来,边喝酒边笑,很快就呛住了,咳个不停。
陈阿呆站起来,为江子贤拍背,一直到江子贤咳声渐渐停歇 。
“但是我记住了。”她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