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锐一路驱车,从高楼大厦的喧闹一直到低矮建筑的寂静,最后直到植被茂密丛生,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倒是让他放松了些。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副驾驶上何轩丞帮他准备的花,随着车辆攀山,一晃一晃的,晃掉了让它看起来新鲜无比的水珠。
韩锐已经几个月没来过了,车丝滑驶进墓园后,他生出些愧疚。
车停到山脚下,韩锐抱出花,疲惫地耸了耸肩。
一步步踏着台阶,天气阴阴的,风卷着秋天的味道砸在他身上,头也因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扎的刺痛。
这两天累的实在过分了。
他紧抿起嘴,又像怕被母亲发现一样,强硬地把不听劝告皱起的眉毛抚平。
直到站到墓碑前,韩锐脚步有点飘,气还没喘匀先扬起一个笑,接着克服着想吐出来的冲动,半跪下身,把花搁到碑前。
“好久没来了,想我没?”韩锐喃喃出声。
他的眼睛从照片上滑过,墓园的服务还不错,这么长时间,照片连带着墓碑,一点风化痕迹都没有,他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一点儿没变,老妈,你还是这么漂亮,还真让人羡慕。”
韩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巧克力,还有根棒棒糖。
“上次忘了,这次多带了点儿,你少吃点,对牙不好,别等我来了,你又吃光了。”
韩锐顿了顿,这话,听起来太熟悉了。
母亲之前经常这么跟他说,还有韩郃,嘴上这么说,看到他撇起的嘴又心软。
韩锐感觉一簇电流从身体里穿过,浑身麻了一瞬,坐到一边的台阶上,缓了一会嘴里开始絮絮叨叨,说累了,就在心里想,到最后分不清是说给母亲,还是说给自己。
就这样好久,他才起身,没在意留在裤子上的灰尘印,挥手说完再见往山下走去。
天阴沉的更厉害了,韩锐把自己扔进驾驶座,狠狠扯了两下领带,这才咧嘴喘起粗气。
头太疼了!密密麻麻被蚂蚁啃食的感觉。
他伸手揉了两下,一点效果没有,干脆垫手直直砸在方向盘上。
艹!
往常来墓园,跟母亲说说话会让他平静很多,可是今天,奇怪得很!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烦躁,是头疼,还是面对韩郃?
不安和期待不停地在脑袋里对冲,倒是让他想起些别的事。
他的包里,有上次何轩丞放进去的止疼药。
他强撑起身,从包里翻出来,吞了两片下去,放平车座,尽可能放松地躺平。
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袋里走马灯似的跑来跑去。
他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等韩郃呢?
他已经五年没亲眼见过韩郃了,他对现在韩郃的想象不过是通过跟踪人的只言片语和带回来的照片拼凑出来的。
根据之前的照片推测,韩郃下午,一定会出现!
过去的五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见到韩郃,也许是压抑的太久,触底反弹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直忍耐着,克制着,可是乔星河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他有些沉不住气,他甚至想象不出来,自己见面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可是他想见韩郃,他要见韩郃!
韩锐昏昏沉沉的,胃里在翻江倒海,他感觉自己的头大到有之前的七八倍大,嗡鸣着,啸叫着。
砰…
有滴雨水打在车玻璃上,接着就是两滴,三滴,直到最后砰砰声连成片,分不清到底是谁先着的地。
韩锐睁开眼,有些恍惚,外面的天沉得犹如洪水猛兽压过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头没那么疼了,腰却有些酸胀,视线清明的一刹,让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抓过手机,上面的数字跳进他的眼睛的时候,指尖一颤。
韩锐不信邪地拉开车门,风和着雨水糊了他满脸,接着几乎是一瞬间被雨水吞噬,迅捷地水在脸上连成一个薄膜让他喘不过气。
他又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一阵阵的酸麻感从脚底往上窜,被雨水激活的泥点子随着他的动作飞溅,他的大脑早已没办法思考,只能机械地往上爬。
直到看到那束不属于他的花。
韩锐站在雨幕里,彻底卸了力,跪在石板上。
夜色跟着雨水一点点遮住他身体,准备将他隐匿在这山上。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又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回车里的。
韩锐分不清自己是精神过度紧绷还是秋雨的威力确实足够大,让在车上直愣愣地坐着不停发抖,他很想做出些反应,可是眼睛还只是不聚焦地盯着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