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锐把头扬起,轻磕到床头,发出咚得闷响。
有点恍惚。
上次被这么照顾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韩郃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身体素质比现在还差,感冒发烧是常事,现在想起来,这么多次发烧他都没变成傻子,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厉害。
每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韩郃在身边不停地晃来晃去,真的烦得很。
韩锐不知不觉嘴角翘起,再之前就是妈妈还在的时候。
妈妈看他生病总是很心疼,总说要是生病的是她就好了,可韩锐不这么觉得,虽然生病很难受,但是他很喜欢。
喜欢妈妈把他揽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他睡,喜欢韩郃一放学扔下书包,就往楼上跑,把一天的事情叽里咕噜说给他听。
大概是生病的时候更需要安全感,得到的幸福感也会加倍。
后来呢,他们都走了。
生病就变成了很难熬的事,他明明可以选择请人来照顾自己,可是他讨厌陌生人,他讨厌陌生人的触碰,讨厌脱离他掌控的一切事情。
他习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没那么温暖,没那么舒适,那又有什么办法,这是他唯一唾手可得的,能模拟的方式。
他就这么给自己留一天的时间,只有这种时刻他渴望抓住的记忆才会如潮般涌现。
直到第二天,闹钟会准时响起,拨打急救电话,送他去医院。
只是他没那么排斥乔星河,不知道是自己展现在他面前的真实和无赖样太多了,还是这个人意外得更接近韩郃,导致他的别扭感消失了。
乔星河给他的印象总介于陌生和熟悉的分界线上,而且总透露出区别于年龄的反差感,有时候能明显分辨出对方不过是个尚未走向社会的毛孩子,可是有时候却有那些老油条的影子。
而且什么找靠谱的阿姨麻烦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都半信半疑。
韩锐把手覆在眼睛上,他承认他有暗爽的成分。
嗡嗡~嗡嗡~
手机开始震动,韩锐这才醒神,转脸视线投向桌子。
只是眼神先一步被那张卡片吸引,他呼吸一滞,叹了口气,把手机连带着卡片一起拿到面前。
左手熟练地解锁,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右手捏着的卡片。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韩郃的字,特别是“点”字下半部分的波浪,甚至是他交给对方的。
手机依然不停地震动,直到手被震得有些发麻,才把他注意力吸引过去。
弹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叫王磊的名字,他点开那个不停闪烁着的头像,看着还在增加的消息和继续滚动的视频照片,韩锐才想起来,今天是21号,派去的人给他发照片的日子。
只是,他的手在照片上悬停了好久,直到视线有些模糊。
现在的他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明明在二十四小时前,他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个从自己世界消失许久的人,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要通过这些照片来慰藉。
心瞬时被无力感猛揪了一把,又是这种挫败的心情,几年了,这个人笼罩住自己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
韩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有些模糊,其中斜上角四分之一的图像被叶子遮挡,很明显的偷拍视角。
第一帧扫过门口的一块牌匾,上面“XX职业中学”格外醒目。
上个月王磊跟他说过,韩郃入职了一个职业学校,当时的他有些惊讶,但是也不算意外,毕竟对方向来是这么有主意的人。
画面的中心站着两个人,他很轻易地分辨出左侧的人是韩郃,右边的人他不认识,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个学生,但却比韩郃还要高,寸头一副吊儿郎当样,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韩锐没怎么在意,新环境认识新的人太正常了,况且这只是第一个月,他早晚会分清楚这些人,跟曾经对方的高中大学一样。
“你怎么还不下来?”
乔星河再次推开门,抱臂斜依靠在墙上。
韩锐的心情依然不错,看他这副样子甚至笑了出来:“敢这么催我的还真不多。”
他看到乔星河闭上眼睛,嘴角连带着苹果肌都跳动了两下,接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有没有人说你很油腻。”
“那没有,”韩锐从床上下来,“倒是不少人说我很帅!”
乔星河又冷笑了两下,像是彻底被这人的冷幽默打败了。
韩锐从桌上随意拿了个发圈,边拢头发边往外走,只是在刚要走出门的刹那,被人猛抓住胳膊扯了回去。
“穿件外套!”
接着,一件外套被甩到他怀里。
“我可不想再熬个大夜。”
乔星河转身闪出房间,只留下一句傲娇的话和一个决绝的背影。
韩锐嗤笑,有“编制”真是不一样了。
他下楼来到餐厅,桌上五六个盘子,素菜荤菜,颜色各异,错落摆着看着很是和谐。
韩锐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乔星河真的会做饭,而且看上去还挺不错。
刚坐下,眼见着对方又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
“嘶,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