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索尔德手下干活意味着半生安平,家人得到权力保佑,且拥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富。
可梁宇不这么想,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越丰厚的报酬意味着越艰辛的付出。
走进一扇特殊材质制成的钢门,伊索尔德在前面略微抬了下手,手下很识相的一下将大门掩牢,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
面前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金碧辉煌。
伊索尔德径直走到一张半仰的沙发椅上坐下,叼着根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是她打量迷离的双眸。
“很好奇我为什么救你是吧。”伊索尔德笑一声。
梁宇不敢说话,只略微颔首。
“你有点特殊。我需要你帮我干掉一位仇人。”
梁宇有点震惊,他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伊索尔德弄不死的东西。
“她可不是普通人。”伊索尔德盘弄了下指尖,梁宇这才注意到有只小小的蜻蜓乖巧地立在上方。
伊索尔德继续说着:“你可以选择帮我,你能拥有自由和财富;当然我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你要不帮我自然无所谓。”
梁宇刚想拒绝,他可猜不透给这种人做事麻烦是否会多于好处。
正思索间,一声轻微的枪上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不给人选了。
梁宇尔雅一笑:“我非常乐意。”
伊索尔德轻一挑眉,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
是个会做事的,她欣赏这种人。
“只是,你要复仇的人究竟是谁?”
伊索尔德没理他,大拇指忽然飞速靠近食指,一下捏笼,将方才的蜻蜓横腰挤断。
“你不必知道,她会自己找上你。”
伊索尔德嫌弃似的丢掉那断成两截的尸体,忽然用不太标准的华语说了几个字。
“风起蜓落,羽覆双星。”
***
风起,蜓落,羽,覆双星。
梁宇将这几个词拆分了一下,忽然像在脑子里有什么线索一下抓住了。
蜓羽。
之前从未将伊索尔德和蜓羽联系在一起,想到这里梁宇再回想伊索尔德之前的话,幡然醒悟。
——“你有点特殊。”他当然特殊,他是梁乾的后代,是蜓羽的血脉,只是他先前不知道,而他也不清楚伊索尔德靠什么手段知道的。
——“她可不是普通人。”“她”当然不是,甚至都不能算是个人。
——“她会自己找上你。”当然,她已经找上自己了。
梁宇没时间想太多,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
药房内,枫涟盯着女人,想从她嘴里知道更多东西。
女人却像不愿开口,微微一笑,将一侧头发全部用手甩于脑后。
桌上的忽然来电打断了沉默,女人表情略微震惊,又露出一副挑逗的表情。
女人说:“不是想知道吗,刚好来了。”
女人毫不避讳,直接开了免提。
枫涟看着来电,心里惴惴不安。
来电人是“Yu”后面还加了个括号备注——Yili。
枫涟忽然感觉想起什么,脑子飞速转动着,终于记了起来。
赫蓝说自己加“伊梨”。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梁宇用英文急切地说:“伊索尔德,你说的那个仇人,是赫蓝吧。”
这头伊索尔德倒是不急不慢:“宇,好久不见啊。这么久不联系,见面就问事情,有点不太礼貌吧。”
枫涟算是明白了什么,梁宇认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绝对还跟赫蓝扯上点关系。
梁宇没脾气听伊索尔德在这里哆嗦:“你赶紧告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女人笑出浅浅的哼笑声:“别忘了你在帮谁做事。”
接着,女人又漫不经心地说:“看来已经找上你了,我不太习惯用‘赫蓝’叫她,我习惯叫‘Yili’女士,她可比你值得尊重多了。”
“你都知道这么多了,还打电话来问我,还不如赶紧想办法杀了她。我养的豹子都知道我讨厌什么先弄死再叼给我。”
梁宇还想再打听,却不料电话那头伊索尔德直接挂断了电话。
伊索尔德看人的能力也是绝不差的,她从枫涟听到声音后的微表情大概也猜出来梁宇和她是认识的。她眼光轻掠了一遍枫涟,斜睨了她一眼,说:“打听什么,趁我心情好赶紧问。比起那些脾气暴躁没礼貌的疯狗,我更喜欢你这种礼貌的小美人。”
枫涟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你是怎么与她有‘交锋’的?”
目前来讲,枫涟先要摸清面前的女人对赫蓝知之多少。
伊索尔德悠然地讲起这个少有的、曾令她重视的对手。
七八年前,彼时的伊索尔德还是心高气傲,自认为世上没什么人能惹得起她。
她只手遮天,家境殷实,有钱有权,黑白通吃。
也的确难有对手。
某天晚上,伊索尔德收到一封字体秀气的信。
有新意,更有心意。缠在箭羽上,直直穿透伊索尔德卧房的玻璃,瞬间刺向伊索尔德脑门。
伊索尔德早有察觉,轻微偏头,锋利的箭贴着伊索尔德耳朵飞过,留了一道艳红的彩。
飞箭瞬间扎向墙壁,银光反烁的箭身后吊着一封摇摇晃晃的书信。
伊索尔德听见有声响从她家庄园中窸窣而去,速度之快,伊索尔德自知追不上。
她谨慎靠近那柄箭,戴好手套后伸手摘下那封信,细细阅读起来。
字不多,却秀丽至极,优雅至极。
——有没兴趣合作,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帮我做事,利益交换。
——当然,要是这箭都避不过去,你也不配和我合作了。
伊索尔德一声冷笑。
这世上从没什么人敢让她帮忙做事,她这里从来没有等价交换。她只能赚,不能换。
但是她想会会这个人,又或者说。
她想弄死这个人。
会面地点之类的,信中没提,伊索尔德也不在意。
毕竟这种人肯定有办法再找上她的。
果然,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她养的豹子从家门口叼来另一封书信。
——独自下海,见面细谈。
信中还夹了一张照片。一艘侧翻的帆船卧在海中,桅杆断裂。四周漆黑一片,略微泛出些深海阴冷的蓝光。
伊索尔德眼尖,一眼便认出这艘船。
这是她前不久刚买的送给豹子的生日礼物。
枫涟听到这不禁暗暗震惊,同时偷瞟了眼伊索尔德。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送了一只豹子一艘船当生日礼物,就好比送了鱼一架自行车。
伊索尔德察觉到了枫涟的眼神,没在意,继续说下去。
当时这艘船还没下过水,伊索尔德便想着带豹子先下一次水。
刚进入公海,忽然船身剧烈颠簸,豹子受惊,四下警觉起来。
伊索尔德虽经多了大风大浪,却依旧感觉不寻常,提前打开手机联络了自己的私人直升机。
船上的手下又惊又怕,船长的助手跑过来告诉伊索尔德好像触礁了。伊索尔德自然不信,这船长是全世界顶尖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触礁可能万分之一。伊索尔德直觉,这是人为的。
她略皱眉头,俯下身讲豹子抱起,信步走到甲板处往下望。
海水在帆船周围晕开一团氤氲的黑色,与远处碧蓝的海水截然不同。
伊索尔德定睛一看,底下数不尽的黑色小生物拼命撞击着船只,有两翅,细长的身材。
枫涟顿时想到了梁宇当时在岸边杀死的那只巨大的蜻蜓,也是泛着浓浓的黑气。
她开口问:“蜻蜓?”
伊索尔德没想到枫涟知道这么多,便不卖关子了,索性直接讲:“没错,就是蜻蜓。”
这些蜻蜓不同于普通的,其生活在海水下。单只拎出来虽小,数量却惊人的庞大。密集得像蚁窝一般,而且像中了邪,不怕死地玩命撞击着帆船。
不少撞死了的跌入海底,剩余地补充上来继续乱撞。
一下嘶哑的木板碎裂声,水从船底涌了进来,船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一些手下怕死,先跳入了水中,一头纵进漆黑的蜓群中。
没想到刚下水,就如同被拽住了脚部,瞬间被拉下水下,再也没有上来。
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不敢再往下跳,有些不会水的则直接拼了命的爬上船顶。
伊索尔德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是头,不应该慌乱,可这困境也让她难以招架。
她当时暗暗发誓,能活下来一定要弄死这堆东西,她一天碾死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