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期愈近,安国公府上下喜气愈浓。沈璃的嫁衣已近完工,火红的云锦上金莲并蒂,银线勾云,只差几处边缘的石榴纹便可收针。她正坐在窗下细细绣着最后一处纹样,春桃轻手轻脚进来,面色有些迟疑。
“郡主,”春桃低声道,“靖王府……派人送来了贺礼。”
沈璃指尖微顿,针尖在锦缎上停留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按例收下登记便是。”
“可……来的是观墨,他说王爷有话,务必亲口转达郡主。”春桃犹豫道,“人还在二门外候着。”
沈璃沉默片刻,终究放下手中针线,起身理了理衣裙:“请他到偏厅吧。”
偏厅里,观墨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复杂。见沈璃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小人见过……沈小姐。”
他已改了称呼,不再唤“王妃娘娘”。沈璃微微颔首:“王爷有何话要转达?”
观墨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长匣,双手奉上:“王爷说,此物是他年少时偶得,留在府中多年,终究是明珠蒙尘。如今小姐大喜,特命小人送来,聊表……贺意。”
沈璃并未立即去接,只平静道:“王爷厚意,沈璃心领。只是如此重礼,怕是不妥。”
观墨忙道:“王爷说了,此非金玉俗物,不过一件旧器。若小姐不愿收,便请……便请看一眼再做定夺。”
沈璃沉吟片刻,终究示意春桃接过木匣。匣盖开启的刹那,她不由怔住——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笛。笛身莹润,毫无雕饰,只在尾端系着一缕褪色的青穗。那玉质温润,竟是难得的和田籽料,更难得的是通体无瑕,只在笛孔边缘有些许磨损,显是时常抚弄所致。
“王爷说,”观墨低声道,“他年少时也曾慕雅好音,可惜终究不是这块料。此笛在他手中,不过是件玩物。若能在知音人手中,才算不辜负这良材美质。”
沈璃轻轻抚过笛身,触手生温。她自然认得这是上好的白玉笛,更难得的是音色清越,远非她平日所用竹笛可比。赵珩竟将这般心爱之物赠她……
“王爷还有何话?”她轻声问。
观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王爷说……往事已矣,是他有负小姐。如今见小姐得遇良人,他……心中亦是为小姐欢喜的。望小姐从此平安喜乐,琴瑟和鸣。”
他说得艰难,却字字清晰。沈璃静静听着,心中竟无半分波澜,只余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合上木匣,递还给观墨:“请转告王爷,他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般贵重之物,沈璃受之有愧。还请王爷留下,或赠予更合适的人。”
观墨却不肯接,只深深一揖:“王爷说了,若小姐不肯收,便让小人将此物留在府外。他说……这是他最后一点心意,望小姐成全。”
说罢,他竟转身快步离去,似是生怕沈璃再推拒。
春桃捧着木匣,不知所措:“郡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