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绵延月余,帝泽天终日被朝贺与祭天仪式裹挟,连暗室中那人醒转的消息都无暇顾及。直到礼乐声歇、万民朝贺的喧嚣散尽,年轻的帝王才在御座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积着掩不住的青黑。
“陛下,夜深了。”随侍多年的迖叔捧着鎏金手炉上前,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是回寝殿安歇,还是移驾励勤殿处置余下的奏折?”
帝泽天却未接话。他望着窗外被宫灯染成琥珀色的夜空,玄色常服的衣袂在穿堂风中微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殿角的铜漏更沉“他...醒了么?”
迖叔的脊背弯得更低,枯瘦的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袖“回陛下,前几日便醒了。只是...”老人偷觑着帝王的神色,“只是那位性子烈得很,醒来便要冲出天宫,小的们没法子,只得用捆仙绳缚了四肢。那绳索乃仙家法器所制,寻常仙家都挣不脱,应当...应当无虞。”
“哼。”一声冷笑从龙椅方向传来,帝泽天转身时,明黄色的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都落到这般境地了,还想着挣脱么?”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摆驾暗室,孤去会会这位‘贵客’。”
“诺。”迖叔垂首应下,望着帝王转身离去的背影,佝偻的背脊似乎又弯下去几分。窗外残阳如血,正一点点沉入巍峨宫墙的阴影之中。
太庙之内,檀香袅袅,梁柱高耸入云,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年轻的帝王帝泽天端坐于案几之后,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单手支颐,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玉石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刚被押入殿内的三人身上。
两名身披银甲的天兵,手按腰间佩剑,面色肃穆。他们中间,是被捆仙绳紧紧缚住的阿蒲女。那绳索泛着淡淡的灵光,深深勒入他的皮肉,让本就面色苍白的他更添了几分虚弱。他被天兵强行按跪在两座黑漆描金的牌位前,身形踉跄,却依旧倔强地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
“抬头!”帝泽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金石相击,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
阿蒲女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不肯抬起头。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将我捆了,便是带到这地方来?呵呵~”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帝泽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缓缓说道“是啊~你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我们的无辜的孩儿们,今日,你必须向他们谢罪。”
“哼!跪他们?”阿蒲女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帝泽天,“你真是痴人说梦!要我向他们道歉?那么你呢?你这个弑父篡位的孽子,岂不是更该自戕以谢天下?呵呵~~”
然而,年轻的帝王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怒意,他甚至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轻描淡写地回道“弑父又如何?当年,你的祖上,不也一样死在我的手中吗?”
“你……”阿蒲女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帝泽天的手都在颤抖,“像你这种丧尽天良、罔顾人伦的畜生……”
“呵呵~说得好。孤便是这罔顾人伦的禽畜。”帝泽天缓缓踱步至阿蒲女身前,玄色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俯下身,五指如铁钳般攥住对方散乱的发丝,迫使那张苍白的脸仰起,“当年孤那可怜的小叔,也是这般唾骂孤的。”他轻笑出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那又如何?为了得到想要的人,纵使身败名裂,又有何妨?”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向下一沉!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太庙中炸开,阿蒲女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顷刻间泛起刺目的潮红。帝泽天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你呀~~”尾音拖得极长,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早已是阶下囚,你的命,你的身,皆属孤所有。”
“呵......”阿蒲女的笑声从血沫中溢出,嘶哑得如同破锣,“话......莫要说得太满。”
最后一字尚未落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动了!原本死死缚住手腕的捆仙绳不知何时已寸寸断裂,泛着灵光的绳结散落在地。阿蒲女身形陡然后仰,避开帝泽天抓来的手,右掌凝聚起毕生修为,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对方心口!那掌风凌厉如刀,竟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白痕,似是要玉石俱焚的决绝!
“呵呵~哎呀~真是不听话的小东西。”帝泽天的笑声里裹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他反手扣向阿蒲女的咽喉,指风却被对方轻巧避开。“都这时候了还敢挣扎?”他舔了舔唇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看来孤不把你的精魄取了出来,你是不会学乖的~~呵呵~”
话音未落,阿蒲女竟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侧身旋开,指尖擦着帝泽天颈动脉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两人在狭窄的殿内缠斗不休。阿蒲女的身影如惊鸿掠影,每掌都直取帝泽天周身大穴,却总在触及衣袍的瞬间被无形气墙震开;帝泽天的攻势则如狂风骤雨,明黄色龙袍在翻飞中化作噬人的巨网,将他死死困在供案与牌位之间。近在咫尺的殿门仿佛隔着万重山峦,阿蒲女每次突围都被更狠戾的攻击逼回,青砖地上很快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砰!”帝泽天的膝盖重重顶在阿蒲女心口,趁他闷哼弯腰的刹那,反手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牌位前。阿蒲女的手背被供桌棱角硌出深深的血槽,指节因竭力反抗而泛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帝泽天狞笑的脸越靠越近。那双曾轻抚过他面颊的手,此刻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猛地探向他心口。
“呃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大殿,阿蒲女的身体剧烈抽搐,周身腾起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向帝泽天掌心。那是他苦修数万年的精魄,此刻正被生生剥离躯体,化作一团跳动的光球在帝泽天指间哀鸣。随着最后一缕白光被吞噬,阿蒲女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灵力如断闸的洪水般退去,软软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帝泽天捏着掌心那团温热的光,俯身在他耳边笑得癫狂“呵呵~现在知道了?你那些天喝的安神汤,可不是寻常补品......”他用沾着精魄微光的手指,轻佻地划过阿蒲女毫无血色的唇,“里面加了锁灵散,每日三钱,不多不少,刚好让你在今日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