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让孤瞧瞧。”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帝泽天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玄色龙袍与他的嫁衣交相辉映。他依言转身，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他白皙的颈间投下细碎的阴影。帝泽天走上前，指尖拂过他腰间的玉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果然，这天下间只有你才配得上这身嫁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相拥的两人。龙凤呈祥的纹样在他们身上蜿蜒缠绕，仿佛早已注定了这场纠缠不休的宿命。金珠玛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得他眼底的那抹茫然，愈发清晰起来。

翌日，祖庙之内香烟袅袅，寒气砭骨。阿蒲女身着一袭淡蓝绣阿芙蓉花的素袍，长跪于两座冰冷的牌位前，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玉石雕琢的孤影。三个时辰的长跪，早已让他双腿麻木，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却依旧不肯稍作弯曲。

“天帝又逼你祭拜这两个孩子？”大主吉天祥踏着云纹靴匆匆闯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她快步上前蹲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阿蒲女缓缓抬眸，长睫上沾着未干的水汽，眼神却淬了冰“愧疚？”一声轻笑在空旷的祖庙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嘲讽，“他不过是要我愧疚罢了。可大主觉得，我会吗？”

“你还在恨他？”吉天祥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猛地避开。“可你该明白，他是因爱生妒，才会将你囚于身边......”

“爱？"阿蒲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陡然拔高，惊得梁上栖息的夜枭扑棱棱飞起。“爱我，便夺我精魄，让我沦为阶下囚？爱我，便对外宣称我早已死了，让我与妻儿天人永隔？”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宛如一朵朵凄艳的红梅。“当年若听葵姬之言，与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争一争这天帝之位，今日被囚禁的，未必是我！”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处。帝泽天负手而立，周身龙气翻涌，墨玉冠下的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若真想争，孤给你机会。"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心尖之上，“可你偏偏用了最愚蠢的法子，弑君夺位。”

阿蒲女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我何错之有？总好过你帝泽天，用卑劣手段窃取帝位，再将我困于金丝笼中，做你豢养的玩物！”

“放肆！”帝泽天厉声喝道，龙袍无风自动。他一把掐住阿蒲女的下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到了此刻，你还不知悔改！”

“悔改？”阿蒲女直视着他的眼睛，笑得凄厉，“我悔的是当年瞎了眼，错信了你这中山狼！悔的是未能亲手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我枉死的孩儿！”

吉天祥见状，连忙上前劝阻“陛下息怒，阿蒲女他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帝泽天打断她的话，目光始终锁在阿蒲女脸上，“他从来都不糊涂。”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抚上阿蒲女渗出血迹的膝盖，声音低沉而危险，“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孤的底线。”

阿蒲女别过头，不再看他。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连烛火都仿佛在瑟瑟发抖。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黑色玉佩。那是葵姬当年送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

“陛下若是没别的事，臣便先告退了。”阿蒲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帝泽天按住肩膀。

“急什么。”帝泽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孤还没让你起来呢。"他指了指那两座牌位，“在孩子们面前，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阿蒲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旋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臣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帝泽天挑了挑眉，“可孤记得，你当年跟孤说过孩子夭折你很是自责，对着我哭了许久。”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阿蒲女的声音有些沙哑，“陛下何必再提。"

“过去的事？”帝泽天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悲凉，“可孤忘不了。"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阿蒲女的脸颊，“你可知，孤每次看到这两座牌位，心里有多痛？”

阿蒲女闭上眼，不再理会他。他知道，帝泽天又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妥协。可他偏不。他阿蒲女，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这个毁了他一生的人低头！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处理政务了。”吉天祥见两人又要起争执，连忙开口提醒。

帝泽天深深看了阿蒲女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罢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你好自为之。”说完，便带着仙官转身离去。

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阿蒲女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吉天祥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阿蒲女摇了摇头，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我没事。”他看着那两座牌位，喃喃自语，“孩子们，是君父对不起你们......”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吉天祥看着他脆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知道，这场爱恨纠缠，早已将所有人都拖入了深渊，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