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他真是这么说的?说对我不利?”周砥沉声问。
王老五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着头:“周乡长,俺是个粗人,但俺不傻。刘站长在乡里这么多年,关系硬着呢……您刚来,是好官,俺们心里都清楚。可为了俺这几棵破树,把您的前程搭进去,俺这心里……过意不去啊!那钱俺不要了,树死了就死了,俺认栽!您就别管了行不行?”
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自己遭受损失、蒙受委屈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利益,竟然是怕连累了这位肯为他们说话的年轻乡长。
周砥看着王老五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鼻腔猛地一酸,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王老五拉起来:“王大哥,你起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你必须拿回去。”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他们越是这样,说明问题越大,越见不得光!我当这个副乡长,不是来和稀泥、当老好人的!如果眼看着你们吃亏受害都不敢管,那我还当个什么官?对不起这份工资,更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他指着那袋土产:“你的东西,是心意,我记下了。但这事,我管定了!不仅为你,也为所有被坑害的农户讨个公道!他们吓不倒我!”
王老五看着周砥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隐隐的怒火,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可是…周乡长,他们……”
“放心,王大哥。”周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强大的力量,“邪不压正。我有我的办法。你回去,什么都别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有人再问你,你就说乡里还在调查,你等着结果。其他的,交给我。”
送走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王老五,周砥独自站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农民的善良与怯懦,既让他心痛,也更坚定了他捅破这层黑幕的决心。
威胁?他周砥从决定走这条路起,就没想过一帆风顺。西山沟的泉水能破开坚冰,他也能用事实和决心,破开这利益交织的黑网。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那个记录着农资问题的笔记本。王老五的到来,像一道微光,照进了这晦暗复杂的局面,让他更加看清了对手的卑鄙和自己的责任。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情况汇报。这份汇报,不再是给刘明或者乡里某些人看的,而是直接准备呈送给县农业局主要领导和县委组织部郝科长。他要将目前掌握的确凿证据、农户的实名证词、以及对方试图收买威胁苦主的情况,客观、清晰地反映上去。
这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行动。他相信,只要证据扎实,反映的渠道正当,即使对方有再大的关系网,在党纪国法面前,也不敢一手遮天。这既是斗争,也是一次试探,试探这梨安县的官场,到底还存有多少正气和底线。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周砥的目光沉静而锐利。裂痕已经出现,微光已然透入。他要用这份报告,将这裂痕撕得更大,让阳光彻底照射进来。
夜,更深了。但办公室里那盏灯,和他心中的那团火,却燃烧得愈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