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县政府大院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薄雾中。周砥的专车却已悄然驶出,后排坐着神色凝重的周砥和抱着一摞厚实文件的审计局老陈。两人均沉默不语,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昨夜周建春那个充满威胁意味的电话,以及那张针对刘工的匿名彩信,让周砥彻底明白,对方已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等待时机?或许时机不在未来,就在当下。他必须主动出击,将掌握的情况和面临的困局,直接向更高层汇报,争取最有力的支持,至少,要将水彻底搅浑,打破对方试图营造的封锁和压抑。
他没有选择向市纪委或市委常规汇报,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往昭苏省委省政府所在地——省城苏河市。这个决定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绕过市级层面直接赴省,极易引起非议和猜忌。但周砥判断,梨安的问题根子太深,市里关系盘根错节,唯有直达省里,才有可能撕开突破口。沈清荷那句“依法依规,稳步推进”背后,或许也隐含了这层默许。
车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老陈忍不住低声问:“周县长,我们直接去省里,找哪个部门?怎么说?”
周砥目光看着前方,眼神坚定:“先去省政府办公厅,请求向分管财政金融的副省长汇报梨安县财政风险排查的重大情况。如果不行,就去省纪委,反映我们工作中遇到的严重阻力和可能存在的威胁证人问题。”他顿了顿,“材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老陈用力点头,拍了拍身边的文件袋,“所有底稿、线索、受阻情况的记录,都在这里。还有……您让我额外准备的那份摘要也做好了。”他指的是周砥秘密交给他、让他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昌茂公司担保案疑点的核心摘要,其中隐晦地引用了某些“匿名渠道”获得的线索,但并未直接出示原始证据。
周砥点点头。他不能轻易打出刘工那份原始证据牌,那是最后的杀手锏,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交给最可靠的人。此行的目的,一是向上捅破天,引起省里高度重视,施加压力;二是试探,看看省里不同部门对此事的反应和态度。
近三小时的车程后,车辆驶入苏河市。省委省政府庄严肃穆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周砥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带着老陈下车,走向接待处。
过程果然如预想般艰难。没有预约,想要直接见到副省长几乎是天方夜谭。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听闻是梨安县来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周砥坚持要求汇报重大紧急情况,反复陈述利害关系。耗了一个多小时,最终一位办公厅的副处长出面接待了他们。
小会议室里,周砥言简意赅,将梨安县财政存在的风险隐患、专班排查遇到的巨大阻力、以及可能涉及的利益链条和人为干扰,清晰有力地做了汇报。老陈适时递上厚厚的材料和相关记录。
那位副处长听得眉头紧锁,显然知道梨安县目前的敏感状况。他记录得很仔细,但态度十分谨慎:“周砥同志,你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也很及时。我会立刻按程序向秘书长和分管领导汇报。但是,按照流程,这类问题通常还是应该先由市里……”
“我们理解程序。”周砥打断他,语气不卑不亢,“但情况特殊,阻力不仅来自县里,可能也涉及更高层面的干扰。我们担心按部就班的汇报,无法引起足够重视,甚至可能导致问题被再次掩盖。梨安的财政风险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对党和人民负责!”
副处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你们的意见和材料我都收到了。请先回去,安心工作,省里会高度重视的。”
离开省政府大楼,周砥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知道这第一次叩门,最多只能算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能否泛起涟漪,尚未可知。
“周县长,接下来去省纪委?”老陈问。
周砥看了看时间,略作思索:“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再去。”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安静的餐馆。吃饭时,周砥的手机响了,是梨安县政府办打来的。
“周县长,您在哪里?廖副县长和几位局长有紧急工作需要向您汇报,找不到您人,很着急。”办公室主任的声音透着焦急。
周砥面色平静:“我在外面办点事。有什么紧急工作,让他们电话里说,或者等我回去再处理。”
“呃……廖副县长说,是关于示范点资金拨付的事,需要您当面拍板……”